時論廣場》從三種「平視」談大國崛起(林谷芳)

第四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11月在國家會展中心(上海)舉行。(新華社)

「中國可以平視世界」,是大國崛起後大陸面對世界最直白的一句話。直白的背後,是長達一個半世紀的屈辱與落後,其間歷經外侮與內戰的諸多轉折,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諸多掙扎,如今能直白,正說明了這些周折已成歷史,往後自是另番局面。

「平視」的兩邊是「俯視」與「仰視」,近五百年來的世界史,其實就是西方俯視非西方、非西方仰視西方的世界史,五百年的擴張殖民,西方如今仍可俯視世界,正因此,所謂平視世界,一定意義下,就在可以平視西方,對絕大部分的非西方世界,這依然是遙遠的夢想,中國能如此,的確是了不得的歷史成就。

然而,雖說平視世界,其主要的參照座標就在西方,但西方畢竟不是全世界,因此,作爲非西方的大國崛起,視野就不能僅止於此,平視的世界更應超越西方而及於全球;換句話說,此平視不應只是對西方的從仰視到平視,更應指平等地看待世界諸國,以此讓人明白中國是真正的「不霸」,中國之崛起不會重蹈西方擴張主義的覆轍,不會霸凌諸方。

這點,在未來的發展中尤爲重要。近幾年,快速的崛起,自信心的增強,加上西方的疑懼,使大陸在反制西方時採取了所謂的戰狼外交,這種外交態度固讓中國可以彰顯主體,但全球話語權仍操控在西方手裡,儘管是作賊的喊捉賊,中國卻因此就被形塑成一個擴張主義的國家,而也正因警覺於此,纔會有「講好中國故事」的反省。

然而,要講好中國故事,關鍵固在內容,基點更在態度。講故事時,若只有我無人,別人就聽不下去。面對西方強權,拉高姿態,直面迎擊,固能加大反擊張力,但一不小心,第三者也會產生反感,甚至還讓人有世界又出另一凌人強權的感覺。正如此,談平視,就不能只是對西方的由仰視到平視,更應該是平等對待非西方世界的「平等之視」。

而須有這種平等之視,其實也不只在如此纔好讓他們聽得下中國故事,根柢的,更因「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是面對文明發展的基本態度,以此,才能成就真正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然而,雖說如此,要做得來並不容易。百年屈辱,中國人關注的自然更多是如何能揚眉吐氣。而快速崛起,導致民族主義大張,更常會有暴富下的暴衝,許多人以爲自己國家已輕易地超英趕美,不只對西方擡高姿態,也居高臨下俯視諸方,談到其他文明,常有不如中華文明的大剌剌之論,這看在被貶抑者眼中,中國之崛起當然也只是複製另一個西方而已。

會暴富暴衝,應了「貴族須三代養成」的老話,所謂「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看文章」,談涵養,需要時間。而有涵養,看事看人就不同;有涵養,也才真能平視諸人、平視諸事。

能平視諸人、平視諸事,這來自涵養的平視,是「平常心之視」。平常心之視不只在視諸事皆平常,更指人與事無以干擾自己的心之平、心之常,而能如此,正因過盡千帆,歷盡諸事,眼界闊,心胸寬,既不在小事上與人斤斤計較,更就可以謙和待人。

這點要求諸百年屈辱的中國人的確有點苛,也有點難,但好在,中國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家當原在,就看你能不能好好整理它,有了歷史長河的座標,人雖困居窮地,照樣可以心涵天下,如此,也就不必像白手起家般須經三代方有涵養,這也是清末民初國事阢隉時,卻有許多生命還能顯現出極大氣象的原因。

總之,中國可以平視天下,這平視,不應只侷限在對西方的「由仰視而平視」,更在能以「平等之視」對待其他國家文明,以「平常心之視」顯自家氣度涵養,而到此,中國故事也才真能講好,中國之崛起也纔是真正的大國崛起。(作者爲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