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姚洋:遠程辦公有助於提高大學生就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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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博雅特聘教授

60s要點速讀:

1.遠程辦公對整個社會有三個方面好處:第一方面,遠程辦公可以降低企業的租賃成本;第二方面,遠程辦公可以提高大學生就業率;第三方面,遠程辦公可以減少交通堵塞

2.遠程辦公的興起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技術的發展使遠程辦公成爲現實;另一方面,工人對於工作靈活性有了更高的要求。

3.如果未來的趨勢是遠程辦公,那麼公司文化、管理模式,人力資源和組織行爲都將發生巨大的改變。遠程辦公也不僅僅是工作方式的改變,事實上它是整個社會組織還有生活方式的一個改變。

正文:

遠程辦公的興起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技術的發展使遠程辦公成爲現實。特別是一些勞力密集型行業的崗位,例如銷售代表、視頻主播、網絡客服、助理、設計製圖互聯網開發工程師,他們實際不用到辦公地點,在家裡就完全可以辦公。剩下就是監督問題。但實際上很多情況下都是可以通過計件,甚至團隊協作來解決監督等問題。

另一方面,工人對於工作的靈活性有了更高的要求。儘管事實上遠程辦公反而會增加工作時間,但我估計大家都很高興,畢竟是在家裡,時間安排非常靈活,我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而且現在國內很多年輕人對於自由的追求恐怕要高於對收入的追求,工作本身要變成享受的一部分。

遠程辦公對整個社會有好處,我主要說有三個方面。第一方面,遠程辦公可以降低企業的租賃成本。因爲不少企業要花很多錢在房租上,如果遠程辦公,就不需要那麼多固定的辦公場所。儘管有些企業現在是混合辦公,一週有幾天大家都在,所以現在還省不下來租賃成本。但是社會算一個總賬,肯定會節約。國外已經出現了這種情況,一個公司租一個會議室,然後大家開個會、見個面。我想中國企業,特別是那些高科技企業,恐怕也會朝着這個方向走。

第二方面,遠程辦公可以提高大學生的就業率。大學生就業難已經說了十年,儘管我覺得如果一件事情說了十年,可能不是一個非常急迫的問題,因爲這是個常態。今年大學畢業生非常多,有一千多萬。政府還有社會各界都在想辦法促進大學生就業。我想遠程辦公或者說靈活就業,實際上是提高大學生就業率很好的辦法。特別是剛畢業的學生有一個心理調整期,他不能很確定自己就應該進入哪一個行業做下去,如果通過遠程辦公實現了靈活就業,對於大學生實行儘快就業恐怕是有好處的。

第三方面,遠程辦公可以減少交通堵塞,這其實非常重要。我們有另外一個研究發現,疫情之後,中國的各大城市的交通堵塞情況反而是增加了,而不是下降了。可能原因就是疫情以來,大家爲了減少交叉感染可能性,減少使用公共交通,而更多地用私家車。我開在路上也是明顯的感覺到北京疫情之後比疫情之前還要擁堵。我們也看了一下數據,那些互聯網滲透率比較高的城市,這個效應要小一些。這說明互聯網滲透率比較高的城市由於居家辦公會緩解一些交通堵塞。降低交通堵塞有利於減排,實行“雙碳”目標,特別是大城市,排放的40%-50%都來自於汽車預測報告能夠有效減少汽車在路上跑的時間,就可以降低我們的排放。

推行遠程辦公的一大挑戰是公司文化的重建問題,這的確和我們以前關於企業的認知不太一樣。在經濟學界,企業理論是科斯開創的。科斯認爲企業的存在和市場是不同的,市場是靠交易,公司內部、企業內部是靠命令。現在如果大家都遠程辦公,就好像公司內部變成了一個交易的場所,我給你籤個合同,我把工作幹完了。公司文化,還有公司的管理模式恐怕都會發生比較大的變化。這對於我們理解公司的確是一個挑戰。如果未來靈活辦公、遠程辦公這種方式越來越多,那麼,公司整個人力資源管理和組織行爲都將發生巨大的改變。現在關於遠程辦公的討論剛剛開始,還是經濟學家關注的多一些,實際上管理學家也應該來關注遠程辦公。

由於靈活辦公、遠程辦公,英語世界可能會把人才變得國際化。以前都是資本的流動、貨物的流動,現在由於遠程辦公的發展,不需要人跨越國境去別的國家工作,你在中國可以爲美國公司工作。我知道有一些美國公司直接從中國招人,特別是在互聯網,還有金融行業,他把中國的畢業生直接招到美國去就業。如果遠程辦公實現的話,未來根本不用把你招去了,省得發籤證,直接讓你在中國給他做事情。

我們也看到很多歐美的年輕人,因爲能夠遠程辦公,所以他可以離開自己原來的國家或者城市,隨心所欲地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很多人特別喜歡西班牙的海灘,因爲遠程辦公就搬到西班牙去。這是代表了一種趨勢,會對人的心理產生很大的影響。大家會看到歐美又走在前列,人家工作可以隨心所欲,自由地選擇居住的地方。這個顯然使你的福利大大提高一步。

中國的政府和企業恐怕要思考一下遠程辦公的趨勢和意義。特別是從政府方面,能不能提供一些鼓勵或者方便措施,來促進中國企業更多地採用靈活就業和遠程辦公。我們基本上可以預測到,未來幾十年裡,互聯網技術會更快地發展,會提供更多的可能性,這會帶來整個社會的變化。遠程辦公也不僅僅是工作方式的改變,事實上它是整個社會組織還有生活方式的一個改變。中國將以什麼樣的姿態去迎接這樣的變化?

(整理自姚洋於2022年4月28日在北大國發院舉辦的承澤論壇暨中國遠程辦公的報告發佈會:如何理解遠程辦公?是技術引領,還是一時無奈之舉?上的發言,未經本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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