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辯士的流金歲月─電影有聲書陳勇升的生命故事

陳勇升近照。(陳勇升提供)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八個字就是我人生最佳的寫照。我叫陳勇升,一世人幾乎都生活在南臺灣,勇健的外表就像我的名字,也跟大多數的歐吉桑一樣,有着憨直的樂觀。在還沒有便利商店的年代,經營一個小小的雜貨店,在臺灣的一角靜靜地看着社會一天天的進步。但是四十年前,我曾經做過現代人可能聽都沒有聽過的行業-「電影辯士」。

陳家親屬大多從事電影配音、伴奏配樂的相關行業。三叔陳江水(左一)爲當時電影「一顆紅蛋」辯士;父親陳安全(左三)爲光華影業老闆四叔陳文傅(右四)爲樂師長。(陳勇升提供)

日據時代到光復初期,當時的電影是默片(日據時代稱無聲活動寫真),只有黑白畫面,沒有聲音,聽不到演員的談話對白、更沒有隨着劇情高低起伏、扣人心絃的電影配樂,雖然有字幕可以讓觀衆知道劇情的發展,但早年教育不普及,民衆大多不識字,根本看不懂電影在演什麼碗糕?所以當時「放電影」時,就會出現兩個現在早就看不到的行業-「伴奏樂隊」、「電影辯士」。伴奏樂隊一般會有三到五人,跟着情節現場演奏音樂,讓電影劇情更加生動;而電影辯士有一點像是現在的卡通或是韓劇配音員,不同的是,電影辯士要詮釋幾十位演員的聲音、甚至還要呈現三、五個不同角色吵架時的不同聲音。當年沒有麥克風或是喇叭,電影辯士一個人就要撐完一部兩個小時的電影,最困難的是,電影辯士的旁白是無法NG重來,畫面一幕接着一幕轉動,即使說錯了也要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

常看免錢電影 因緣際會成爲默片代言人

會吃這個頭路有一個真趣味的故事,我阿爸在日據時代是學校老師,一路做到學校的校長,但是當時日本人瞧不起臺灣人,同樣是老師,日本人可以坐沙發,臺灣人只能坐藤椅,平常也愛欺負臺灣人,阿爸很有氣魄,有一次他看不慣還跟日本人的校長打架,後來乾脆辭職不做了。

1953年攝於小港戲院老照片,爲早期默片時代留下紀錄。左起依序爲辯士陳勇升、放映師助手,看版繪圖師傅,放映師(陳勇升弟陳勇輝)。(陳勇升提供)

阿爸後來自己開電影公司,自己買日本片、歐美片,包下電影院四處放電影,臺南地方的鹽水、善化戲院幾乎都跑遍了。當時看電影是非常高級的娛樂,熱門的電影幾乎都會擠進超過五百位觀衆,而電影辯士的薪水高,有經驗的辯士知名度幾乎跟電影明星一樣。我很愛看電影,才十幾歲就跟着阿爸到處跑,重點是可以看免錢的電影,看着看着竟然對辯士的工作感到興趣,有一次阿爸請的辯士臨時生病請假,電影差一點要開天窗,我就自告奮勇上去當辯士,沒想到一做就超過二十年。

不要以爲我不愛念書,一天到晚只會看電影,因爲阿爸是老師、校長,我從小的功課就很好,高中讀的是臺南一中,也算是阿扁學長,在當年是很不簡單的事情,只是後來唸書壓力大、功課重,我不甲意纔沒有繼續讀下去。當時十七、八歲當辯士沒有太多的經驗,更不會裝老人或是囡仔的聲音,最怕配音趕不上電影播放的速度,臺詞來不及唸完,所以只能拼命地趕進度把臺詞「唸完」,兩個小時下來,全身都被汗溼透了,聲音也啞了,但是我就是對這個工作有興趣。

戲夢人生 憨囡仔變身自信男子漢

當時我最怕碰到主角打噴嚏或是後母小孩哭鬧的畫面,因爲對我來說,噴嚏真的很難想打就立刻打得出來,要裝也裝得不是很像;而小孩哭鬧的嘶吼聲音也不好模仿,但或許就是天公疼憨人吧!好幾次碰到這樣的畫面,往往現場真的就有觀衆非常湊巧地打了個噴嚏、或是真的就有小孩頑皮摔倒、或是被媽媽打得大哭,戲裡戲外巧妙呼應,往往引來觀衆鬨堂大笑,原本的親情倫理大悲劇立刻變成爆笑的喜劇片

電影辯士的生涯,除了讓我從電影中體會到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外,更重要的是對自己的自信與肯定,記得剛開始做辯士的時候,每次都緊張兮兮的,講錯一句話或是念錯一個名字都會非常難過,後來老師傅跟我說,「少年仔!你是在驚甚麼?難過甚麼?臺下五百個人沒有人比你更厲害,你說羊是白的,黑羊也會變白羊卡有信心一點!」四十歲那年,臺灣的電影從黑白變成彩色,也從無聲變有聲,我也慢慢失去舞臺,轉行當起小雜貨店的老闆,但那時電影即將開場的喧鬧聲、散場後的熄燈寂靜,仍不時迴盪在我腦中。

陳勇升年輕時的青澀模樣。(陳勇升提供)

關於電影辯士

電影辯士簡言之就是電影說明者的意思,早期專門爲默片旁白、爲觀衆解說劇情的一種行業。「辯士」一詞系日語辯護士律師)」衍生而來,由於電影辯士和律師一樣以口才維生,故稱「辯士」。早期當電影還是默片的時代,電影院需要「辯士」在現場爲觀衆講解劇情、傳達文本,隨着劇中人物的出場,忽男忽女,時而童聲,時而老嗓,讓觀看者「聲」歷其境,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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