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租客要“渡劫”,每天只吃一個包子;租客:我在研究……

1

拖欠房租不肯走

一天吃一個包子?

杭州一家公司的李老闆反映,他遇到了一位奇怪的租客,拖欠了兩個月房租不肯走,而且租客每天只吃一個包子,他很擔心會出事情。

圖爲李先生受訪

李老闆:他說他自己研究《易經》的,然後他自己會算命,他要在這邊“渡劫”。

記者:渡什麼劫?

李老闆:我不知道他要渡什麼劫,這個租客已經是兩個月都沒有交租金了,讓他搬走他也不搬走。那之前我也報過警了,警察過來也是勸他,但是他說他要是離開這套房子,他就沒錢吃飯了,他就在外面成流浪漢了。

房屋租賃合同上,甲方是杭州寒炎物業管理服務有限公司,李老闆說這就是自己所在的公司,他們收進一批房子再分租出去,相當於二房東。乙方是一位黃先生,租期從去年12月4號到今年5月5號,房子是杭州蕭山同盛大廈的公寓,面積168平方米,每個月租金是2900元。

李老闆介紹稱,因爲公司合夥人方老闆是黃先生朋友,所以這套房子沒賺錢。

圖爲租房合同截圖

李老闆:給他的價格是非常低的,2900元。

記者:他住了多久了?

李老闆:從去年年底到現在。

記者:錢給你了嗎?

李老闆:開始的時候錢是給的。

記者:給了幾個月的?

李老闆:一個月的租金,加上1000塊錢的押金。

李老闆說拖欠兩個月租金還是小事,最擔心的是黃先生會不會發生意外。

李老闆:他說他每天就只吃一個包子。

記者:一天一個包子?

李老闆:對。

記者:水喝不喝?

李老闆:那水肯定會喝的吧,他自己還有一個茶桌,自己會泡茶。

記者:泡着茶,吃着包子。那你有沒有感覺他神智,各方面有沒有問題?

李老闆:他非常清醒的。

李老闆說租客黃先生是桐廬人,他還舉了個例子,想說明這位租客非常精明。

李先生稱租客非常精明

李老闆:我這邊是讓我公司的人報了警,讓警察過來調解一下,然後警察來了,他說我沒看你打110,那警察怎麼就過來了呢?他說你這應該是有一個程序,流程不對。

記者:他很清楚。

李老闆:對,他說你要是動用私人關係的話,這個東西我也不可能有私人關係,他說你要動用私人關係的話,這樣的流程是不對的。然後他說你可以起訴我。他說你要起訴我的話,肯定要花很久的時間,到時候你也得不償失,所以我覺得他的思想還是非常清楚的。

這套公寓在20樓,一行人上了樓之後,李老闆先去敲門,沒有人來開門。

李老闆:因爲我上次過來的時候,他在睡覺,我也敲了很長時間門都沒有人。

記者:有門鈴的。

門鈴按了好幾下,裡面還是沒動靜,李老闆更擔心了。

他通過租房系統獲得了房子的臨時密碼,打開門進去一看,裡面連燈都沒開。

記者:你先去看看在不在。

李老闆:黃先生。

李先生和記者通過臨時密碼,打開了房門

李老闆走到走廊盡頭,看到了租客黃先生。

記者:黃先生,我們是1818黃金眼的,我們方便進來拜訪你一下嗎?

租客 黃先生:不方便。你拿着攝像機來幹嘛?1818黃金眼,曝光我還是怎麼樣?

記者:這不叫曝光,我們是來問問看,你有什麼需要,我們能不能幫你?

李老闆:對,我現在也是在幫助你,對吧。

租客 黃先生:不好意思啊。

李老闆:再說了這麼長時間的租金你也沒交。

租客 黃先生:我跟你說了,等我有了錢,我會給你。

2

租客口才極佳

說法振振有詞

從語言交流上來看,這位黃先生的神智沒問題,而且接下來他的一番話,讓李老闆有點招架不住了。

公寓面積確實挺大,有好幾個房間,黃先生躲在牆壁後面,質問上次報警的事情。

租客 黃先生:上次報警是誰報的到底?

李老闆:我公司報的。

租客 黃先生:你公司報的,公司是誰報的我問你?

李老闆:我同事報的。

租客 黃先生:你同事是誰,是不是方某某?

李老闆:不是他。

租客 黃先生:怎麼會當事人不報警,叫別人報警,奇奇怪怪的,你上次就沒有說實話。

李老闆:他比我還硬氣,他很心安理得地住在這裡。一直不交租,也不去工作,說等發了工資,工資什麼時候纔能有也不知道。

租客 黃先生:我說你容我一個月對不對?你看報警報了,又叫黃金眼。

記者和黃先生在溝通

記者:那你能容他一個月嗎?

李老闆:這個不行的,因爲他已經兩個月了,之前的時候每次都在問他,然後他說過幾天過幾天,一直到現在了。

黃先生提到的方老闆就是李老闆的合夥人,杭州寒炎的法定代表人姓朱,持股比例99%,而方老闆持股比例1%,這位李老闆則是公司的監事。

租客 黃先生:你那個公司法定代表人呢?

李老闆:公司法定代表人?

租客 黃先生:你不是說你公司是你的嗎?

李老闆:我是負責人。

租客 黃先生:我怎麼知道你是負責人?

李老闆:那我合同在這裡。

租客 黃先生:你拿了合同就能證明你是負責人?

李老闆:上面有公章的。

租客 黃先生:我又不是跟你籤的,你搞笑,你問問他吧。

這位黃先生思維敏捷口才極好,一時說得好像還是李老闆這邊理虧一樣。

黃先生直言自己的合同不是跟李先生籤的

租客 黃先生:我拿個借據就能證明我是你的債主嗎,對不對?兄弟你說呢。

記者:但是黃先生,租金按理說,你應該按期交的。

租客 黃先生:對,這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往前推,我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你這樣子弄,對不對?那我是不是要問這個問題,我不跟你談租金的問題。

李老闆:我現在要談這個問題,現在就是租金的問題。

租客 黃先生:我要確定你到底是誰,你幹嘛,你又不是法定代表人,上次還報了警,我都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情。我合同又不是跟你籤的,奇奇怪怪的你們弄得。

李老闆:如果一個集團公司,所有人都要找法定代表人的話,那法定代表人不得累死嗎?

記者:你法定代表人電話打通嘛!

李老闆:法定代表人,他那邊他也不管這些事情。

黃先生避而不談租金的事情,而是要求跟公司法定代表人談合同,李老闆被繞了進去,情況一時僵住了。

面對記者和李先生,黃先生緩了一會,請記者到房間裡談

記者:你有什麼困難跟我們講,我們真的出於好意,不是說幫他來催租逼租,我們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你如果真的有什麼困難,我們幫你聯繫救助站,或者聯繫你的家人,你看行不行?

租客 黃先生:你進來坐吧,你出去。

李老闆:你憑什麼要把我趕出去呢?

租客 黃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就這麼一句話。

李老闆: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了。

黃先生讓李老闆走,請記者到房間裡談。

記者:那我進來,你跟我私下講。

租客 黃先生:你要聊就聊。

記者:你跟我講什麼情況,到底怎麼了。

記者一進門,黃先生立馬把房間的門關上並反鎖了,把李老闆和攝像擋在了門外。

記者表示門這麼一關,他還挺慌的。

3

書架有書餐桌有肉

書房裡面思考人生?

我們的攝像隔着房間的門,錄下了黃先生和記者的對話:

記者:我們真的沒有惡意,真的是想,因爲他給我們打電話說,人命關天,他怕你出事情。

租客 黃先生:他只是找個藉口而已,還要說這個話,對不對?如果我交租了,他會擔心我人命關天嗎,對不對?那他核心問題,不就是那個嗎?

記者:那我發現你這個邏輯語言,各方面很清楚。

租客 黃先生:那我當然很清楚,我是做什麼的,我肯定很清楚。

記者:你家裡還有別人,還有家人嗎?

租客 黃先生:我家裡當然有家人,我有。

記者:那他們應該也擔心你呀,你有沒有跟他們聯繫過?

租客 黃先生:不擔心啊,人生的問題不在乎外面的問題。所有的問題就是在自己身上,自己過得去,走得通就行,跟外面的人沒有任何的關係。

聽得出來黃先生很豁達,窮則獨善其身,但記者忍不住想勸勸他,自己過得去也不應該影響他人的利益。

記者:他是二房東,你不給他租金,他每個月還是按時要交給大房東的,他的難處在這個地方。

租客 黃先生:說了,容我一個月,我快了,我這邊的話,我有些東西沒有領悟通。其實我每天,爲什麼你看我的狀態,是剛睡醒的狀態,其實我不是每天在睡覺,其實我每天沒有睡幾個小時,我晚上基本上都不睡覺。你看我的黑板上研究的東西,就是我在研究的一些東西,我始終研究不通,這個世界的規律到底是怎麼樣子。

看樣子黃先生日夜苦思的這個問題還挺深奧。

租客 黃先生:所以只要這個問題,解答出來了以後 ,所有的東西都解答出來了,我這邊好了以後,我自然會走,我肯定會走,我也不是有心賴的。我是實在沒有錢給他交租,因爲這個房子,是我通過我朋友租過來的。

記者:你一個人租那麼大的房子,他也擔心啊。

租客 黃先生:他擔心的是錢的問題。

記者:哈哈哈哈。

租客 黃先生:包括我那個所謂的朋友,確實也是朋友,也是擔心那個錢的問題。

黃先生坦承人到中年,他想解決的其實就是兩個問題,思想上的難題和經濟上的難題。

黃先生稱自己想解決的其實就是兩個問題

租客 黃先生:其實我本質上,看似解決思想的問題,我也是解決一個經濟的問題。只要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以後,所有的東西都看得清楚,包括錢的問題都可以解決掉。

正在暢談之際記者聽到有人敲門,原來是杭州蕭山新塘街道一網統管的隊員接到李老闆的報警趕來了。

蕭山新塘街道一網統管的隊員接到李老闆的報警趕來了

租客 黃先生:因爲別人沒有想過,因爲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記者:他們是不是來了。

租客 黃先生:來了來了,你好,麻煩你出去一下。

記者:好的好的,那交給你們。

杭州蕭山新塘街道一網統管的隊員:好。

黃先生思考問題的這個房間面積挺大,有一張很大的書桌擺滿了茶具、還有幾枚銅錢,旁邊放着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黃先生的思考所得。

白板上寫滿了黃先生的思考所得

記者還注意到,書房外面的一個書櫃放了好多書,此外在設爲餐廳的一個房間裡,記者看到餐桌上有吃剩下的鴨頭和鴨肉,地板上還扔着一把沒洗過的蔥。

書架有書餐桌有肉,喝着茶思考人生,記者對黃先生的狀況反倒沒那麼擔心了。

餐桌上有黃先生吃剩下的鴨頭和鴨肉

4

公司提出“過渡”

租客只等“到期”

那麼對黃先生的狀況,他的朋友、也就是李老闆的合夥人怎麼看呢?

對思想上和經濟上都遇到了難題的朋友,該怎麼伸出援手呢?

街道一網統管的隊員跟黃先生和李老闆在書房裡聊了一陣後,告辭出來了。

李老闆:他是5月5號就到期了,他說呢,給他半個月的時間,他說到時候他湊一點。其實我內心是不同意的,不想的。

記者:他說他是問他朋友租的。

李老闆:他朋友,他可以直接打電話。

記者:他朋友就是你的合夥人。

李老闆:對,就是我的合夥人。

記者:你的合夥人怎麼說?

李老闆:那他可以直接打電話問嘛,合夥人現在他不管,他管不了這個事情。

目前的情況是黃先生認爲這套大面積的公寓是朋友以優惠的價格租給自己的,要談也得朋友來談,但李老闆說房子是公司收進來的。

記者:那你有沒有向你這個朋友,也就是你這個合夥人瞭解,黃先生到底遇到了什麼困難?

李老闆:我跟他說了,然後呢我說這個困難,他說他在裡面那個那個。

記者:思考問題?

李老闆:對,思考問題,然後呢他也沒有錢了,容他一段時間,他說等他發工資的時候。

記者:那你的合夥人怎麼說呢?

李老闆:他說他現在管不了。

在記者一再堅持下,李老闆勉爲其難地撥通了合夥人方老闆的電話。

李老闆撥通了合夥人方老闆的電話

李老闆:現在就是說那個記者跟你聊,1818黃金眼的,你要不要跟你聊兩句。我開擴音,你方便嗎?你現在有事情沒有,不知道怎麼聊。

記者:我來聊吧,不知道怎麼聊我來問吧。

記者:黃先生是你朋友是吧?

黃先生的朋友 方老闆:是我朋友,所以這個事,我也弄得很尷尬,我也不知道怎麼聊。

記者:他到底遇到什麼困難了?

黃先生的朋友 方老闆:遇到了什麼困難,有一段時間沒聯繫了。他就是之前也有自己的主業,現在遇到什麼困難,我也不知道呀。

方老闆說,這套房子的市場價在4500元左右,以2900元的價格租給黃先生,起初真的是爲了幫助朋友渡過難關,但沒想到朋友來這麼一出,他也很爲難。

記者:那你們幾個合夥人之間很難弄了。

黃先生的朋友 方老闆:我基本上就說不了話了,就很尷尬了,公司收的房子不是我個人的。

記者:我的建議是這樣,你既然跟黃先生朋友一場,他現在遇到困難了,那麼剩下的這個,比如說到5月5號,他答應要搬走還是幹嘛。

李老闆:沒說搬走,他也不願意搬。

記者:那你跟黃先生做朋友認識多久了?

黃先生的朋友 方老闆:認識是蠻久的,有一段時間沒怎麼聯繫。後來他又來杭州發展,所以又聯繫上,微信上跟他交流過了,就是有點不好交流了。

李老闆跟合夥人方老闆想商量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幫助朋友又減輕公司的壓力。

李老闆:是這樣的,我跟他也講了,我說我們糧油市場那邊,不是離這兒很近嗎,就幾百米,也有一室一廳的房子,我想讓他到那邊過渡一下。這樣的話,我對他也算是一種關懷是吧。

記者:那我去敲敲門,問他願不願意好了,反正朋友也願意幫他。黃先生,我有一句話,最後跟你說一下。

租客 黃先生:沒事,你進來吧。

黃先生這次再次邀請記者進入書房,沒有把門關上。

圖爲黃先生房間內的書籍

記者:糧油市場那個,您願不願意過去?

租客 黃先生:不去,不去,不去。

記者:那你這樣的話,讓你朋友難做人,你朋友。

租客 黃先生:他曝光我了,讓我難做人了。

記者:曝光是這個小李,哈哈哈。

租客 黃先生:得了吧,他們都一起的。

記者:而且聽我說,這個不叫曝光,這個叫報道,報道是中性的,我們是來了解你有什麼困難。那我們報道這個事情,就是你如果有困難,我們可以幫你看看,有沒有能力,能跟你探討這個問題,或者能幫你的人,也是爲你好。

租客 黃先生:剛纔您進來我不是跟他說了嗎,說好了,我給他想點辦法湊一點,反正合同要到期了。

記者:那合同到期之後呢?

租客 黃先生:到期了,我就走了。

(1818黃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