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涅槃:聚焦“新生小島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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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銷量最高的日本遊戲是《MGSV:幻痛》,2015年,在媒體上點擊率最高的日本遊戲監督則是《MGS》之父小島秀夫,儘管他連一場發佈會都沒參加——並非不想參加,而是無法參加。今年3月KONAMI宣佈重組,收回小島組(Kojima Production)的獨立編制,小島本人也被踢出董事會,變爲合同工。此外,KONAMI還對小島下達了封口令,禁止他參加發佈會或接受媒體採訪。12月15日,小島與KONAMI的合同終於到期,第二天,他以新小島組的名義在東京開闢獨立公司,並和SCE(索尼電子娛樂)正式簽署發行協議。SCE總裁安德魯·豪斯與小島秀夫親切握手,視頻發佈後,SCE公關部召開了問答活動,小島也接受了IGN的單獨採訪,儘管很多問題還處於“無可奉告”的階段,不過至少我們可以瞭解到部分關鍵信息。

●新小島組的LOGO,頭盔爲騎士和宇航服的混合,骷髏則含有“智人”和“遊戲人”的雙重含義,代表着“藉助最新的科技,懷着開拓者精神,探索新世界”

PLAYSTATION和小島秀夫合作宣言(來源:本站)

●視頻:滿面滄桑的小島秀夫——小島與SCE總裁安德魯·豪斯握手

焦點:新小島組與SCE的關係?

新小島組屬於獨立公司,屬於第三方製作組,並非SCE的子公司,與SCE簽署的協議則是發行合同。SCE並沒有對新小島組進行注資,但根據發行合同,SCE會爲新小島組的首款作品提供一定的開發費用,至於未來可能存在的第二款、第三款遊戲是否交給SCE發行,目前尚未公開。小島表示,曾有多家公司向他伸出橄欖枝,基於多年的交情,他決定與最熟悉的SCE合作。

小島秀夫與新川洋司接受IGN訪談(來源:本站)

●視頻:小島秀夫與副手新川洋司接受IGN訪談

焦點:首款遊戲的類型

小島表示,首款作品將以創意爲中心,規模不會特別大,追求更前衛的概念,同時保證質量,他會迎合玩家的要求,也會加入一些前所未見的新元素。新公司位於日本,但他們開發的遊戲將面向全球市場,這是小島的一貫方針。

新小島組的首款遊戲將是全新品牌,而非《MGS》或《寂靜嶺》的續作,這兩個老品牌屬於KONAMI。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新小島組以後永遠不會涉足潛入或恐怖遊戲領域,小島只需要換一個標題就可以順利推出精神續作,這與《惡靈附身》和《生化危機》的微妙關係如出一轍。

●新《寂靜嶺》的主演爲《行屍走肉》的“弩哥”諾曼·瑞杜斯

深入分析的話,《寂靜嶺》精神續作可能性最大。2014年,小島曾與《潘神的迷宮》《環太平洋》導演吉爾莫·德爾·託羅和《行屍走肉》中“弩哥”的扮演者諾曼·瑞杜斯聯手,發佈新《寂靜嶺》的概念試玩版《P.T.》,引起強烈反響,計劃中的製作陣容甚至包括日本恐怖漫畫大師伊藤潤二。因爲小島組忙於開發《MGSV》,新《寂靜嶺》只有一款試玩版和一些概念設計,完成度較低。2015年初,KONAMI將小島降職後,宣佈取消新《寂靜嶺》,但託羅和瑞杜斯等主創人員向媒體屢次表示希望復活《寂靜嶺》的願望。

新《寂靜嶺》爲重啓之作,與系列之前的遊戲並沒有直接聯繫,近乎於原創作品,如今小島自立門戶,大可換個標題將其復活,在劇情方面並沒有什麼損失。此外,PS4即將推出PSVR頭盔,恐怖遊戲是SCE打算扶持的類型,在VR環境下,遊戲的代入感和刺激感倍增,對於恐怖遊戲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ZOE3》也是一款爲了給《MGSV》讓路而慘遭取消的作品

除了《寂靜嶺》的精神續作之外,機甲動作遊戲《ZOE》的精神續作也是小島有可能考慮的類型。PS3時代,小島組曾公佈《ZOE3》,製作了一些模型和設定圖,但爲了保障《MGSV》的開發,《ZOE3》最終也被KONAMI取消了。計劃中的《ZOE3》同樣是一款重啓之作,設定在古埃及,奇幻風格濃郁,與系列一貫的未來科幻風格大相徑庭,不存在直接的劇情聯繫。如果小島打算復活《ZOE3》,也可以通過更換標題的方式達到目的。

此外,考慮到SCE鼓勵遊戲多元化的寬鬆政策,小島也可能推出與《寂靜嶺》或《ZOE》無關的純原創新作。《MGS》的精神續作可能性最低,多年來,小島屢次抱怨,自己打算放下《MGS》轉投其他系列,KONAMI卻不允許。如果小島希望製作《MGS6》,他大可留在KONAMI,無需自立門戶。

在遊戲獲得成功後,以此爲基礎,公司今後可能會推出電影或動畫,小島特意提到他希望和吉爾莫·德爾·託羅再次合作,合作的範疇不限於遊戲,任何媒介都可以。

MAKING OF QUIET(來源:本站)

●視頻:靜靜是怎樣練成的?3D掃描是《MGSV》圖像製作的核心元素。

焦點:首款遊戲的對應平臺?

SCE表示,新小島組的首款遊戲爲PS4“主機獨佔”(consoleexclusive),將在PS4上首發,不會登陸其他主機,PC版延後推出,尚未確認延後的期限。新小島組的官網開張時已經登出衆多崗位的招聘要求,完全符合高清作品的標準,其中對程序員的要求包括“熟練掌握虛幻引擎4”,並歡迎“具備原創引擎能力”的開發者加盟。小島表示,新作可能使用已有的引擎,也可能打造原創引擎,在正式開工前製作組會進行評估。《MGSV》的FOX引擎版權屬於KONAMI,小島無法繼續使用,新小島組可以模仿FOX打造一個同類引擎,也可以直接使用虛幻引擎4。打造FOX引擎曾花費兩年以上的時間,爲了加快進度,虛幻引擎4是更現實的選擇。另一方面,SCE表示在必要時可以提供協助,小島可能會選擇來自索尼第一方的引擎。

實際上,《MGSV》的畫質主要歸功於素材而非引擎,PhotoScan等3D掃描軟件均爲第三方產品,小島只需重新購買授權即可,如果能夠重建過去的素材製作流程,新作的畫面與《MGSV》並不會有太大的差距。當然,就算引擎和工具全部使用現成軟件,重新建立流水線依然需要一定時間,短期內可能無法拿出太多對外展示的東西。

●製作人今泉健一郎在新小島組中依然擔任發行和統籌工作

焦點:新小島組的製作陣容?

目前已經確認加盟新小島組的KONAMI員工爲今泉健一郎,他從PS2時代開始負責《MGS》系列的發行工作,並促成了今天小島與SCE的合作。新公司的LOGO則由原小島組的美術總監新川洋司設計,新川跟隨小島超過二十年,在新小島組中他擔任的職位不變。小島與KONAMI的合同已經到期,根據《日經》(日本經濟新聞)的報道,大部分員工也許要等到2016年1月1日才能恢復自由身,屆時跳槽過去的員工可能會越來越多。最理想的狀態,自然是將全體基層領導班子從KONAMI挪至新公司,屆時只要更換完引擎,新公司就能夠立刻以最佳狀態投入開發。

除了直接加入新公司外,從KONAMI離職的員工也可能以自由人的身份與小島繼續合作,這樣的例子在過去並不少見,如日比野則彥,在製作完《MGS3》的音樂後自立門戶,但依然參與了《MGS4》的配樂工作。類似的例子還有《MGS4》和《MGS:和平行者》的主力樂師戶田信子,在離職後繼續擔任《MGSV》的音樂監督。

《潛龍諜影V》限定版特典的預告片(來源:本站)

●視頻:MGS LEGACY Trailer。《MGSV》限定版特典的預告片,各行業的精英對小島表示支持,展現出他的強大號召力

至於影視界的外部合作伙伴,則對小島表現出一邊倒式的支持。除了前文提到的吉爾莫·德爾·託羅和諾曼·瑞杜斯之外,哈里·威廉姆斯(配樂)、凱爾·庫伯(片頭設計)、基弗·薩瑟蘭(Snake配音)、特洛伊·貝克(山貓配音)、羅賓·道恩斯(米勒配音)、史蒂芬妮·優斯頓(靜靜配音)、多娜·伯克(iDroid配音及《父之罪》的演唱者)都表示願意和小島繼續合作,他們並非原小島組的成員,自然無需顧慮KONAMI的反應。

焦點:KONAMI將何去何從?

逐漸撤出傳統遊戲界,是KONAMI從十年前就已經制定的策略,隨着時間的推移,目前KONAMI拿得出手的傳統大作只剩下《實況足球》和《MGS》兩個品牌。《實況足球》雖然近兩年的口碑略有上升,但銷量在PS3時代已經大幅下滑,如今逼近盈虧分界線,KONAMI甚至在今年推出了免費(F2P)版,系列未來前景不容樂觀。《MGSV》銷量超過500萬,開發週期卻長達7年,利潤並不豐厚,即使如此,本作依然留下不少趕工痕跡,讓玩家對小島掌控巨型項目的管理能力產生質疑。

●在小島降職的同時,推崇手遊至上的早川英樹升職爲KONAMI遊戲分社的社長

手遊和健身房是KONAMI未來的主業,但這並不意味着集團高層會立刻放棄《MGS》這塊金字招牌。《MGSV》歷經艱辛,建立了FOX引擎和對應的製作流水線,KONAMI希望用這套流程開發續作,把品牌價值榨乾,收回更多的成本,再徹底轉向手遊。然而,小島早已對《MGS》心生厭倦,於2015年3月初再次強調“《MGSV》將是系列完結篇,就算KONAMI打算推出《MGS6》,我也不會參與,今後的續作都是野史”,這次發言成爲KONAMI與小島決裂的直接導火索。

●KONAMI在2015年公佈的《寂靜嶺》新作——柏青嫂水果機

小島組成立自1993年,作爲遊戲界的夢之隊,多年來英傑輩出,很多副手都具備獨當一面的實力。即使小島秀夫不參與實際開發,小島組的作品也有一定的素質保障,《ZOE2》等佳作就是最好的證明。但另一方面,沒有新川洋司的《MGS》則讓人難以接受。作爲美術總監,新川直接負責的項目包括2D原畫、3D建模、場景光照、交互界面和產品包裝,小島有時還需要與新川探討劇情細節。如今新川暗示自己將脫離老東家與小島合作,無疑爲KONAMI蒙上了一層陰影。像新川這樣打算追隨小島而去的基層管理者可能不在少數,如果副手集體離職,《MGS6》就成了空中樓閣,因爲KONAMI缺乏重建開發結構的能力和動力,目前的情況正在朝這一方向發展,等待着KONAMI的很可能是一場離職大潮,屆時我們看到的《MGS》新作不是手遊就是柏青嫂(水果機)——這並非純粹的玩笑,KONAMI的柏青嫂部門已經把“Big Boss”註冊爲商標,今年他們已經推出《惡魔城》和《寂靜嶺》的柏青嫂,把黑手伸向《MGS》並不意外。

●從3月16日到5月11日,小島被徹底禁止在網絡上發言,禁令解除後,他發出的第一條消息是傑夫·凱格利飛抵東京與他會面的照片,二者的交情可見一斑

小島已經正式從KONAMI離職,但他與老東家之間很可能存在保密協議,禁止他在離職後對外吐露全部真相。然而,以玩家的角度來看,KONAMI針對小島的封口措施純屬徒勞,因爲二者的衝突已經擺在了檯面上,明眼人都看得清。多家媒體機構曾爲《MGSV》頒獎,小島卻無法領獎,12月初的The Game Award大會成爲衝突的高潮,基弗·薩瑟蘭和史蒂芬妮·優斯頓這對男女主角代言上臺領獎,唯獨不見小島的身影。也許KONAMI禁止小島出席是爲了封他的口,然而KONAMI顯然封不住全天下人的口。大會的主持人傑夫·凱格利與小島屬於14年的老交情,他直接拿起麥克風怒斥KONAMI。

●多娜·伯克、史蒂芬妮·優斯頓和特洛伊·貝克在TheGame Award開展前的合影,除了這三人之外,基弗·薩瑟蘭與戶田信子也來到了洛杉磯,只有小島被堵在了日本

一石激起千層浪,凡斯·讚佩拉(《使命召喚》和《泰坦降臨》的製作人)、克里夫·布萊森斯基(《虛幻》和《戰爭機器》的主創)、布萊恩·法戈(《廢土》之父,Interplay和inXile的創始人,美式RPG元老級領袖)等風雲人物紛紛在網絡上聲討KONAMI。最直接的問候來自網媒VGU,他們直接在公開信中打出“KONAMI滾粗”(Fxxk Off KONAMI)的標語,理由十分充分:“我們只是一家小網站,需要大公司的支持才能混口飯,但我們一點都不怕遭到報復!因爲KONAMI今後無法推出吸引人的大作,而我們又不會評測水果機。你們的行爲已經觸怒了所有玩家。這不是KONAMI把我們列入黑名單,而是全球媒體把KONAMI列入黑名單!昔日的KONAMI已經死了,如今你們只是一條披着羊皮的狼!哪個行業利潤高,把錢投到哪裡,是股東研究的事情,我們理解。然而,在告別3A大作之前,故意毀掉玩家珍視的東西,這種焦土政策,纔是讓我們憤怒的根源!我們是因爲新《寂靜嶺》而憤怒嗎?考慮到這款遊戲被你們批准、公佈,之後又莫名其妙的取消,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這樣沒錯。我們是因爲小島秀夫爲遊戲界工作了30年卻遭到不公正待遇而憤怒麼?恭喜,你TM的答對了!”

●VGU直接在公開信中寫道:“親愛的KONAMI,請你滾粗,滾!”

大媒體並沒有打出VGU這樣激進的標語,但態度別無二致。隨着新小島組的成立,即將面臨離職潮的KONAMI推出《MGS6》的概率越來越渺茫,媒體自然不用給KONAMI留面子。哪怕《MGS6》真的投入開發,依然要面對一片噓聲,銷量會直接受到影響。小島敢於將公司直接命名爲新小島組,必然事先諮詢過律師,不怕KONAMI找麻煩,這一名稱也表現出希望舊日骨幹重新集結的願望。不過,小島的未來依然存在風險,新公司與SCE簽署的只是發行合同,意味着小島的資金有限,作爲新公司的老闆,他需要爲自己的項目管理負責,不能像《MGSV》那樣再耗上7年。當然,以玩家的角度來看,這並不算壞事。

●Big Boss與小島秀夫的軌跡產生了驚人的重疊

《MGS》系列中的Big Boss出於對上級的不滿,離開FOX部隊,成立屬於自己的“無界之師”。現實中的小島同樣離開了KONAMI,爲小島組撕掉繡着FOX徽章的舊商標,換上酷似“無界之師”的新商標。遊戲與現實的相似度之驚人,值得玩味。在日本老一輩遊戲人中,像小島這樣依然奮鬥在開發一線的監督極爲罕見,他和Big Boss一樣,譜寫着老兵不死的傳奇。

“只要我還活着,就會繼續製作遊戲”——小島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