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主題徵文-吃一碗閩南的面線糊

臺北行天宮,年節時遊客參拜情形。(作者提供)

美國年輕獨立音樂歌手Lana Del Rey的大部分歌曲,都有小孩子玩鬧的聲音作爲背景樂。有時是一羣小男孩在喊着「hey hey」,有時是幼兒園裡頭兒童玩鬧的笑聲

那是因爲Lana Del Rey有着很嚴重的戀父情結,她喜歡大叔,迷戀納博科夫的《Lolita》。背景音樂裡小孩子的聲音,靈感出自《Lolita》的最後一段:「我聽到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使我心灰意冷的不是Lolita不在我身邊,而是這些歡聲笑語裡再也沒有她。」

跨入本科四年級,也許預感到這可能是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我那放縱的心便更堅定了些。

每天早晨自然醒過來,會聽到樓下母親勞作的聲響。海邊田地盡數賣了之後,她在院子裡開闢了一方菜地,當起了一個農業5.0耕作者,依着季節種着不同的蔬菜。一月分是高麗菜,還有一根常年累月挺立的不知名植物,只聽她說,葉子熬湯可以治高血壓

懷念母親泡的茶香

淘米的聲音過後,她移動到院子裡給菜地澆水,不時有野鳥無花果樹飛過的聲音,那也是Lana Del Rey的一首歌裡的詞句:「idol of roses,iconic soul」,翻譯起來像《詩經》裡頭的句子:岸芷汀蘭,郁郁青青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第一次我不用去學校報到,在實習的宿舍醒來,樓下依舊傳來人聲的吵鬧。那裡有準備早餐商販,自行車的鈴鐺,婦女的笑聲,調奶茶的口號,一樣是茶,但不是母親泡的茶了。

澆完菜地後,她來到二樓客廳泡茶。我會聞香而起,最開心的時刻常常是洗漱完畢,一摸熱水壺還熱着,茶葉也舒展得剛剛好,一大杯下去,就可以對付年獸了。

大年三十晚上,家族裡頭的男人依舊要帶着各家的煙火,去宗祠門口放。炒完菜以後,煙火開始燃放,每一年我和她都會站在窗口一起看,很冷的風吹着剛洗淨的玻璃,火光打在身旁溫柔的雙眼,是很溫暖的記憶。

穿越村莊四處祭拜

大年初一,閩南的習俗是一定要吃麪線糊。吃完麪線糊,不可以掃地不可以洗衣服,要跟着她一起去蓮花拜拜。聽起來似乎只有蓮花寺而已,事實上我們穿過了大半個村莊,拜了五處。

蓮花寺建在丘陵頂,出門即可看到大海,在那天有無數穿着傳統服飾惠安女在此點香跪拜,藍色的褲子和紅色的頭巾交相輝映,是比布達拉宮旗子更豔麗的顏色。

每年許的願都是相似的,因爲怕菩薩會忘記掉,所以才需一年一年重複提醒。拜完觀音菩薩後我們下山,開始穿越田野,對迎面走過來的人打招呼,若是有誰說着,你女兒真是越來越漂亮之類的話,她會謙虛地否認,然後繼續開心地帶着我前行。第二站是阿婆阿公廟,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爲她總要在我旁邊提醒,你要喊阿婆,告訴她你的心願

我便喊阿婆,告訴你我的心願。

祭拜虎爺驅趕妖邪

下一站的穿山越嶺,目的地是別人的家裡。有的人家家裡供奉着神明,接待同一片區域的人來朝拜。那棟老房子裡住着一對老人,從小我就怕那個爺爺,因爲他看起來像電視劇裡的老頑童,愛穿一雙白布鞋,撒嬌着說話,攔住我問是誰家的小女孩

現在他一個人端着個茶壺坐在一旁看戲劇,認不出我了。而他的老婆在另一邊爲香客泡着茶,是那種色澤很濃的烏龍,她總不忘提醒我吃幾塊蜜餞,如若不吃,她會感到不安。滿室被香罩成濃霧,薰久了會咳,問他們可會難受,回答是早習慣啦。

臺灣的友人WH在此時傳來載着爸媽去拜拜的照片行程是臺北的奉天宮、行天宮和土地廟。那天的臺北難得放晴,有着最清澈的藍天,照片中的香客擠成一團,每個廟宇都那麼金碧輝煌煙霧纏繞像隨着心願脫口的呼吸。

「那隻小老虎是我們這邊土地廟的虎爺,我請祂去當妳的護身靈,祂可驅趕妖邪。」

「祂願意嗎?」

「每年拜祂,總得幫忙呀。」

願望是許給自己的

WH是研究生命科學的,根本不信神。可是他尊敬儀式,因爲每許一個願不是爲了麻煩神明,而是爲了告訴自己,內心裡面想要什麼。

願望是許給自己聽的,神幫我們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