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與天涯》──兩國論破「一中」美也跳腳(九)

英文張榮豐、林碧炤所組成的小組於一九九八年開始運作時,我還是國安局副局長執行官,但完全不知道這個小組研究的狀況,他們期待從《國際法》切入,突破中共所主張的「一箇中國」兩岸框架。殷宗文以後幾度跟我解釋說,我們在外交場合受到打壓,最大的原因是我們的主權不被他國認同,因此我們要請國外的《國際法》學者專家幫忙我們,強化「中華民國主權」論述。

臺灣股市連日暴跌

講法十分合理。我自己爲中華民國主權在外交崗位上奮鬥那麼多年,當然贊同,主權論述有學術來做基礎是必要的,但不是李總統講出去的「兩國」論啊!請《國際法》學者來研究,該研究的國度是中華民國而非臺灣共和國,臺灣是地理名詞,不是國家名字,要爭取的是中華民國主權而不是臺灣主權!這是極大的分別。在國際上,外國所以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或者中華民國,因爲這是代表國家的中央政府的名字。

殷宗文支持蔡英文和張榮豐去找外國的《國際法》學者,因爲蔡英文有國際上在這個領域的關係;研究幾個月之後,這個小組把初步的研究成果上呈,然而據我所知,他們寫的東西只是個初稿,不是很成熟,而且這個研究府院首長都未必知道,沒想到在德國記者向李總統提問「臺灣是中國叛逆的一省」時,突然就講出「兩岸是特殊的國與國關係」如此的新立場來,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雖然整個研究動機和背景都是因爲中共的蠻橫,但如影響全民安危,本身就值得研究了。

兩國論由李總統突然講出來時,我正參加辜公亮文教基金會的《嚴復合集》新書發表會,會中我同前行政院郝柏村先生見面,他很明白地告訴我,李總統講的論點不妥當也沒有必要。接着「兩國論」影響擴大,中共反應強烈,共軍軍機飛到臺海中線辜汪會開不成,臺灣股市跟着因中共的軍事動作而連日暴跌。

由於不僅中國大陸反應激烈,美國也跳腳,因爲影響到整個亞洲地區的穩定與安全。美國派美國在臺協會主席卜睿哲來臺灣瞭解究竟怎麼回事,李總統指示殷宗文、總統府秘書長黃昆輝共同主持會議,研究如何應對過來興師問罪的卜睿哲。

七月十四日,殷宗文指示我也參加應變會議,他在會中宣佈:「從今開始,我們請胡副秘書長來參加我們的會議。」這個會議,是研究如何應付卜睿哲及來自美國的壓力,並完成說帖;與會者,除了兩位秘書長之外,有行政院副院長、陸委會主委外交部長軍方代表副參謀總長、總統府副秘書長,還有辜振甫、蔡英文、許惠祐、張榮豐和伍世文。會前,憂心忡忡的辜振甫特地跟我講:「我感到有人要破壞辜汪會談,要我早些交棒。」

參與說帖撰寫會議

在那天會議裡,我除了奉命宣讀李總統先前告訴外賓的緣由是「爭對等」之外,並且說:「如果要維護特殊兩國論,我的感想是,美國嚴重看待此事是因爲中共跳腳,但中共憑什麼跳腳?因爲在歷史上成立另外一箇中國是他們自己!他們在一九三一年就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政府,一九四九年又在中華民國版圖內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面對美國的不滿,要先把這個歷史告訴卜睿哲;但現在要面對眼前的問題,我們要有個讓美國妥協、大家都能下臺的講法。」

由於共軍動員的事態嚴重,戰火有山雨欲來之勢,我提出我們應該以德國法學界的「屋頂論」─也就是兩岸仍在「中國」的屋頂之下,我方仍然是「中國」,江八點的第四點是「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使中共師出無名;另外,我們也應借重辜振甫先生在兩岸之間的聲望,讓他來加強溝通。會議結束後分工應變,殷宗文要我參與,而且等於擔負擬出說帖的主要責任。

結果那次會議有結論,是把特殊兩國論拉回來,講成「一箇中國各自表述的另外一種講法」。也就是說,李總統雖然脫口講了特殊兩國論,實際上還是「一箇中國各自表述」。這是我們的辯解,以此告訴美方讓他們能轉告中共,但也要讓老美有個印象,歷史上成立另一箇中國的是中共。

中共表面雖然這麼強硬,實際上也不希望走向戰爭,因爲中國大陸各方面的困難很大,不能輕啓戰端,其實一九四七年的《中華民國憲法》就是一箇中國架構,因爲那時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沒有成立。所以二○一六年曾任國臺辦主任的中共外交部長王毅才說要回歸憲法,就是這個意思,而我們主張依照憲法,一箇中國就是中華民國。

接下來又有兩度說帖撰寫會議,我請殷宗文自己主持,絕大部分與會人士都認爲說帖對象應以對美說明爲第一要務;但我強調應該要讓中共有下臺階爲重,因爲當前情勢嚴峻─也就是說,我們應強調我方雖持兩國論,卻主要在於對等談判,日後我方的目標仍在統一,而且反臺獨。不過我的見解,與會者都不支持。

我認爲無論從憲法、民族、歷史、兩岸現勢而言,走臺獨路線不僅不可行,而且會重燃戰爭災難,因此說帖應該明確地點出「不走臺獨」這個真正關鍵。但會議連續開了幾天下來,文字上只朝儘量減少「兩國論」所帶來的衝擊,不願意納入我的建議。說帖就這麼完成了,將交由辜振甫發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