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中國現在正在認真考慮武統——《海峽告急》系列四(馬斯特羅)

臺北華盛頓必須做更多的工作來加強在臺灣海峽兩岸的威懾力。(達志影像/shutterstock提供)

【導讀】美國阿富汗經歷「西貢時刻」後,從美政府到智庫,都普遍擔憂阿富汗的失敗將重創美國威望,甚至導致半個多世紀來在亞太打造的體系瓦解。最近,美國《外交事務》雜誌發表系列文章《海峽告急——關於臺灣所受威脅辯論》,彷彿是在提前向臺灣隔空喊話「打氣」。細讀這組文章,可以看出美方的算計和憂慮,也有對美國干涉臺海局勢是維護和平的粉飾,觀察者網翻譯此係列,謹供讀者參考。整個系列共有四篇文章。前三篇爲作者們對奧莉安娜·斯凱勒·馬斯特羅所寫的文章《臺灣的誘惑》(2021年7月/8月刊)的迴應,本文爲最後一篇,是馬斯特羅的答覆。

雷切爾·埃斯普林·奧德爾(Rachel Esplin Odell)和埃裡克·赫金博特姆(Eric Heginbotham),林碧瑩(Bonny Lin)和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以及卡里斯·坦普勒曼都認爲,中國大陸不太可能嘗試對臺灣進行武裝統一

雖然我很欣賞他們的觀點,但他們並沒有就此觀點提出任何新的證據,能夠使我重新考慮我的判斷。我還是相信中國大陸對臺灣地區武統可能性是真實的,而且這一可能性在不斷增加。相反,他們重複了對這一日益加重的危險的誤解,而許多內容是我在最初的文章中所試圖消除的——即中國大陸沒有軍事能力來完成海陸出擊,武統的經濟成本足以阻止大陸,以及中國大陸可以無限期地推延實現這一最重要的國家統一目標。

我的批評者認爲,雖然存在武統風險,但這是可以通過對美國政策和軍事態勢進行相對有限的調整來應對的——我仍然強烈反對這種立場

讓我們逐一來看這些論點。我的批評者說,我誇大了中國大陸的軍事能力,低估了武統的困難。但他們的判斷依賴於過時的或基本不相關的比較。

例如,奧德爾和赫金博特姆指出,1945年美國從日本手中奪取沖繩所需的海軍噸位比當今中國大陸所有的海軍噸位要多。但這個例子是不恰當的。1945年,日本的軍隊有600多萬人,而且已經戰鬥了十多年;今日臺灣的軍隊由8.8萬人和200萬預備役人員組成,其中只有30萬人需要完成哪怕僅是五週的複訓課程。

此外,噸位也不是一個有用的衡量標準。現代海軍已經轉向了更輕、更靈活的艦隊。奧德爾和赫金博特姆指出,在福克蘭羣島戰爭中,民用船隻的作用有限,但英國在那次戰役中只使用了62艘民用船隻。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海上民兵擁有成千的船隻,比起民用船隻更接近於海軍部隊。如果中國動員其所有的海軍艦艇,包括其新的大型兩棲運輸艦和民用船隻,假設它們可以在短時間內攜帶數十萬軍隊穿越80英里寬的臺灣海峽,即使美國有足夠的預警來協調優化其潛艇的位置,它也沒有足夠的彈藥來對付這樣一支龐大的部隊。

林和薩克斯則認爲,相信中國大陸可以用武力奪取臺灣是上了大陸錯誤信息宣傳的當。他們警告說,「分析家們不應該從表面上接受中國大陸的說法,即大陸可以很容易地贏得對臺灣的戰鬥」。但所有人,甚至是連最大膽地分析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人,都不會認爲對臺灣的全面攻擊會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這些人認爲中國人民解放軍可以用自身可接受的代價取得勝利。

此外,我對中國軍事能力的判斷並非僅僅基於中國的言論或戰爭推演的結果。美國國防部國會提交的關於中國軍事現代化的年度報告、國會研究局關於中國海軍現代化的報告、智庫(如蘭德公司)的數百份研究報告,大量不含偏見的嚴謹分析表明,解放軍在過去20年裡取得了無與倫比的進步,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與美國一決高下。事實上,赫金博特姆本人在2017年認爲,「美國和中國之間的力量平衡可能正在接近一系列的臨界點,首先是在中國海岸附近的突發事件中(如臺灣)。」

經濟成本或經濟利益雖然是中國政府計算的一部分,但不可能是決定性因素。大陸的首要任務是保護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按照中國政府的定義來說。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南海軍事化以及對澳大利亞或韓國等冒犯中國的國家進行制裁,這些都表明了大陸領導人願意將經濟因素置於對權力國際威信的考慮之下。在7月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100週年的講話中,中國領導人警告說,不要試圖欺負或壓迫中國,「誰妄想這樣幹,必將在14億多中國人民用血肉築成的鋼鐵長城面前碰得頭破血流」。這些話應該被認真對待。

最後,我的批評者們認爲,中國大陸沒有必要試圖強行與臺灣地區武力統一。林和薩克斯認爲和平統一策略正在起作用;坦普爾曼認爲中國大陸可以無限期地推延解決這個問題。我不同意,因爲我認爲統一是中國共產黨的首要任務,臺灣也不會貿然放棄其自治權。

中國大陸的武力統一絕非迫在眉睫或不可避免,但大陸現在正認真考慮激起衝突以獲得對臺灣的政治控制。而在過去,它唯一會使用武力的情況是阻止臺北宣佈獨立。

我同意坦普爾曼的觀點,即大陸不太可能在未來四年內進行武力統一(儘管我認爲這主要是因爲中國可以從更多的準備時間中獲益,而不是因爲它恐懼美國總統拜登的決心),但他關於大陸可以無限期推遲統一臺灣的論點在邏輯上和經驗上都是有缺陷的。

正如我在原來的文章中所論證的,中國高層已經發表了許多聲明,表明期望實現統一。將這些言論視爲空談是不明智的,因爲中國高層曾多次預先表態,然後再真的落實——在南中國海建設軍事基礎設施並進行海軍演習,在香港則於去年實施了嚴厲的國家安全法。

坦普爾曼認爲,如果中國認爲美國正在衰退,那麼它完全有理由在臺灣問題上等待。但在中國戰略家眼中,美國的衰落實際上增加了採取行動的需要。中國政府也在研究權力過渡理論,該理論認爲,隨着一個崛起的大國和一個成熟的大國之間的差距縮小,戰爭的可能性就會增加。儘管美國的戰略家擔心中國崛起,對美國領導的國際秩序產生不滿,變得咄咄逼人,引發一場戰爭,但中國的戰略家擔心的則是另一條通往戰爭的道路。他們擔心美國無法接受其不可避免的衰落,會做出危險的最後努力來保持其無可匹敵的大國地位。按照這種邏輯,一個衰退的美國比一個穩定的、上升的美國更危險。

林和薩克斯對中國大陸不會武統臺灣的原因提出了不同的觀點。他們認爲,中國領導人仍然致力於他們長期以來採取的有限壓力加上展示統一好處的經濟激勵的方法,因爲這一戰略正在發揮作用。作爲中國大陸採取這一戰略有效的證據,林和薩克斯指出,民意調查顯示,臺灣大多數人支持現狀,而不是獨立。

但從不支持獨立到渴望或承認統一中間仍有巨大的鴻溝。正如林和薩克斯自己所承認的,中國大陸幾十年來一直採用這種有限脅迫和經濟誘導的策略,但臺灣並沒有更接近與大陸統一。在2020年9月由臺灣的政治大學進行的民意調查中,只有6%的臺灣公民希望最終或立即統一。因此,儘管林和薩克斯說得對,中國大陸政府可能會繼續採取胡蘿蔔加大棒的做法,但它仍然需要讓靴子落地,以獲得對臺灣的全面政治控制。

我的批評者也對我的論點的一些政策含義增加了關注。奧德爾和赫金博特姆警告說,當涉及到威懾時,不要過多地關注美國軍事威脅的可信度,而應當強調保證的同等重要性。他們警告說,美國對臺政策的變化可能使中國政府相信美國現在支持臺灣獨立——這種誤解可能導致戰爭。但我的論點是,改變姿態,而不是改變政策:美國應該改進武力姿態和作戰計劃,以抵抗中國大陸對臺灣的計劃,然後令人信服地揭示這些新能力。它不應該做出危險的政策改變,因爲這有可能激起中國大陸的軍事反應。事實上,我曾在其他地方論述過,即使在臺灣問題上爆發戰爭並且美國獲勝,美國政府也不應該要求將臺灣獨立作爲和平的條件之一。

坦普爾曼提出了另一個擔憂:強調保衛臺灣的潛在成本可能會支持那些主張美國政府放棄臺北的人的觀點。如果這個擔憂確實很嚴重,我將第一個將自己的工作轉向更私人的渠道。但那些呼籲美國重新考慮其保衛臺灣地區的承諾的人仍然是少數,而且拜登政府已經明確表示,如果臺灣地區受到攻打,它將向其提供援助。

此外,對中國日益增長的軍事力量所構成的威脅,美國國防部的反應不是退縮,而是加大努力來應對。從加強美國空軍和美國海軍之間聯合能力的新理論,到恢復一些基地的倡議,再到改善美國在該地區預警系統的努力,這些都表示五角大樓正在開足馬力,以確保它能在廣泛的衝突情況下進行威懾,並在必要時擊敗中國。美國網絡司令部、美國太空部隊和國防部的聯合人工智能中心的建立,部分是爲了對抗中國在這些相關領域的優勢。如果林和薩克斯認爲中國誇大其能力以試圖說服美國放棄干涉臺灣,那麼中國政府實際上則取得了相反的效果。

最後,我所有的批評者們都強調了一個重要的事實:由於美國的存在,70年來臺灣海峽兩岸的局勢一直相對穩定。美國政府成功地說服了中國,武裝統一會失敗,中國將爲武裝統一的嘗試付出巨大的代價。但中國已經不是70年前的樣子了。中國快速的軍事現代化、驚人的經濟崛起和日益增長的全球影響力,改變了中國政府在許多問題上的思維方式。中國當下對國際組織持更自信的態度,建立了世界上最大、最有能力的軍隊之一;並將其經濟影響力深入和擴展到全世界。假設中國在臺灣問題上也沒有改變想法,是一廂情願的。

事實上,儘管我的批評者認爲中國大陸不太可能武力統一臺灣,但他們仍然建議臺灣提高防禦能力,並建議美國加強在該地區的軍事部署——這並不完全是信任中國政府的剋制。我曾希望說服懷疑論者,中國現在正在認真考慮武裝統一,但至少我們的辯論產生了一個共識,即臺北和華盛頓必須做更多的工作來加強在臺灣海峽兩岸的威懾力。

【奧莉安娜·斯凱勒·馬斯特羅(ORIANA SKYLAR MASTRO)是斯坦福大學弗里曼·斯波利(Freeman Spogli)國際研究所的中心研究員和美國企業研究所的高級非常駐研究員】

(本文來源:觀察者網常宜譯自美國《外交事務》網站,授權中時新聞網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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