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給拜登準備的盛宴

(原標題:華爾街給拜登準備的盛宴)

和十多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機相比,雖然此次疫情對經濟增長的打擊更嚴重,但因爲它是來自系統之外的衝擊,而不是金融危機的本身系統失衡,因此一旦疫情的肇因解決了,經濟復甦會比金融危機後要來得更快

文|《財經》特派記者 金焱 發自華盛頓

編輯 | 蘇琦

在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正式開始前,此次選舉就普遍地被認爲是美國迄今最分裂的選舉之一——美國政治和社會比美國內戰以來任何時候都更加兩極化。因此,在大選前美股三大股指均錄得自今年3月以來最大的單週跌幅。市場人士普遍預期美股將出現短期震盪,與稅收、政府支出、貿易和監管相關的長期政策可能會出現重大轉變。

2016年總統大選前的三個月,衡量指數波動率的VIX指數波動範圍在10%至15%之間。2020年大選該指數則持續在25%至40%之間波動。今年以來VIX幾次大漲大跌,一度高至85.47的高位,目前的累計漲幅仍然達到78.66%。

出人意料的是,美股在美國大選前一天開始上漲。11月3日大選當天美股直接創出7月14日以來最大單日漲幅:道指漲554.98點,漲幅2.06%;納指漲202.96點,漲幅1.85%;標普500指數漲58.92點,漲幅1.78%。

在選舉當週,道指、標普500指數和納指分別累計上漲了6.87%、7.32%和9.01%,不僅完全收復了此前一週的跌幅,且創下4月上旬以來最大的單週漲幅。其中,標普500指數在選舉周還創下1932年大選以來22個大選日當週表現最好的一週,11月6日收於3509點,距離歷史高點僅約2%。

目前,所有州份的預測結果都已全數出爐。拜登預計獲得306張選舉人票,特朗普則有232張。拜登在本屆大選中將四個州“翻藍”,分別是密歇根州、賓夕法尼亞州、威斯康星州及亞利桑那州,修復了傳統偏向民主黨的中西部“藍牆”。亞利桑那州傳統而言是共和黨佔優的州份,這是超過20年來首次有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在此勝出。

多位市場分析人士對《財經》記者指出,拜登得到超過270張選舉人票而成功當選第四十六任美國總統。雖然不排除未來若干州需重新計票,或是雙方就選舉程序問題訴諸法院,但推翻選舉結果的可能性非常小。當地時間11月18日,特朗普競選陣營在賓夕法尼亞州還有威斯康星州再提出新的法律訴訟。同時特朗普總統解僱了美國負責網絡安全的官員。但不管怎樣,拜登接管美國已是大概率事件,隨着新冠疫苗研製取得進展,經濟和社會生活也大概率會迴歸正常。

市場轉向

股市在特朗普任下總體表現良好。自2016年大選以來,標普500指數已飆升57%。但臨近大選,市場上漲部分是押注拜登將贏得白宮,而民主黨將控制國會。大多數投資者對大規模財政刺激的期望很高,期待這樣的方案能夠重啓受到疫情衝擊的經濟。

投資者轉向押注拜登勝選,更期望所謂的藍色浪潮(blue wave),即民主黨通吃衆議院和參議院。有數據顯示,10月28日前的兩個月時間,摩根大通創造的一籃子“拜登股”上漲4.5%,“特朗普股”則下跌16%。

貝瑞研究CEO吉俊禮(James Early) 對《財經》記者分析當天的美股市場時表示,股市其實對特朗普連任還是拜登勝選都不太在意,股市只是對未來的刺激計劃表示興奮,拜登勝選刺激的可能性更大。

今年3月美聯儲重新啓動QE。迄今爲止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擴大了3萬億美元,目前美聯儲資產負債表總額已經高達7.1萬億美元,並繼續每月購買1200億美元的美債和抵押貸款支持債券,部分目的是降低企業和家庭的借貸成本。美國國會參衆兩院通過的《新冠病毒援助、救濟和經濟安全法案》(CARES Act)規模接近3萬億美元,如果拜登推出新一輪財政刺激政策,規模也在3萬億美元左右。吉俊禮指出,這些刺激政策加在一起接近13萬億美元,而美國GDP總量才21萬億美元,超過GDP的一半還多,就像每年掙10萬美元工資的人能拿到超過5萬美元的紅包一樣。

隨着拜登險勝,共和黨繼續控制參議院,民主黨繼續控制衆議院。這種政治分裂局面剛見分曉,當天美股和債券價格均大幅上漲,標普500指數漲幅達2.2%。

華爾街交易員解除對“藍色浪潮”的押注,導致美國國債收益率走勢在11月4日大幅逆轉,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從隔夜高點約0.94%降至0.77%。美國國債收益率是一個關鍵的經濟指標,影響到從抵押貸款債務到汽車貸款在內的方方面面。當投資者對經濟增長和通脹信心下降時,國債收益率往往會下降。

儘管多數優勢略微減少,但民主黨仍將控制衆議院。共和黨人則在參議院改選中贏得了足夠的選票,從而降低了民主黨獲得足夠席位控制參議院的可能性。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可能仍維持一個分立型政府,這一結果將對下一任總統以及全面推動立法舉措的努力起到制約。

政府和國會由不同的政黨掌控雖然不是華爾街的押注,但若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沒有獲得選民的普遍支持,就不會出現極端的政策變化。因此市場以上漲回報了這一變化,標普500指數上漲7.3%。BTIG分析師朱利安·伊曼紐爾(Julian Emanuel)則指出每個週期都互不相同。他說,目前看來,如果拜登能打造一個不那麼分裂的美國政府,將成爲過去幾年急劇震盪過後的一個可喜變化。標普500指數自2016年大選以來雖已累計上漲64%,但投資者經歷了諸多動盪時期,其中包括兩輪熊市階段,那是真正的考驗時刻。如果其他條件都相同,波動率降低應會構成淨利好。

吉俊禮指出,美股就像被寵壞的孩子一樣,好消息也漲,壞消息也漲,反正在華爾街看來,無論拜登還是特朗普都不想成爲股市終結者。

華爾街投行Stifel首席機構股票策略師巴里·班尼斯特(Barry Bannister)認爲,國會兩黨分治可能會削弱經濟復甦,從而給利率帶來壓力,並將標普500指數推升至創紀錄的高位。因此他預計,在國會分裂的情況下,標普500指數到2021年春季有望漲至3800點,比目前水平高出大約8%。

復甦的挑戰

隨着美國總統選舉結果的明朗化和潛在新冠病毒疫苗的消息,金融市場的不確定性正在減少。

製藥巨頭輝瑞公司近日表示,根據一項大規模研究的初步數據顯示,旗下實驗中的新冠肺炎疫苗在預防感染方面有效程度超過九成,輝瑞還和生物製藥公司BioNTech合作並計劃在本月晚些時候尋求在美國的緊急使用授權。

道指在消息發出的當天盤中最高漲近1600點,吉俊禮認爲,代表傳統經濟的道瓊斯股票上漲了近3%。石油上漲了近8.5%。Zoom卻下跌了17%,這就像市場重新回到正常時期的市場交易一樣。

實際上,在經歷了三季度的大幅反彈後,受疫情持續暴發影響,美國的經濟復甦勢頭正在減弱。

花旗集團前全球外匯主管、深數宏觀(DeepMacro)的聯合創始人兼CEO傑弗瑞·楊(Jeffrey Young)對《財經》記者表示,當疫情來襲時,美國的經濟增長接近趨勢值。今年4月份,經濟增長達到谷底,比歐洲稍高(-10.9個標準差)。自那以後,美國經濟增長恢復的比例比歐洲略小(65%)。儘管如此,傑弗瑞·楊指出,美國的經濟復甦超過預期,甚至令很多預測者感到吃驚。尤其是非農就業人數自復甦開始以後,在七個月中有六個月這一就業人數超過市場預期。

夏初隨着各州逐步取消疫情管控措施,美國部分地區的小型企業開始重新營業。由於疫情反撲,從二季度中開始恢復的美國經濟近日有了掉頭向下的趨勢。隨着疫情再次趨重,許多小型企業再次被迫關閉或減少營業時間。9月,在50個大城市中,小型企業的開業數量與8月相比均有所下降,且下降趨勢和幅度在美國中西部地區尤爲明顯。隨着疫情進入第三次高峯,人們擔心勞動力市場狀況可能會進一步惡化。

11月6日,美國勞動統計局公佈了美國10月非農就業人口變動數據。數據顯示,美國10月新增非農就業人口63.8萬,預期爲59.3萬,雖然較預期小幅增加,但也已是連續四個月下滑了。同時,另一重不利消息是,10月的非農報告顯示,美國僱主10月的僱工人數爲五個月來最低,這意味着經濟刺激計劃的“難產”和新冠肺炎病例的激增削弱了經濟復甦的勢頭。

美國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總裁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11月18日表示,目前美國經濟更多地受到新冠病毒感染波動的影響,而不是對某些活動的限制,感染人數激增可能會令經濟增長放緩。

威廉姆斯表示,經濟可能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從大流行期間遭受的打擊中完全復甦。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則再次呼籲政府儘快出臺直接的財政刺激措施,稱新一輪的經濟刺激計劃對於美國經濟復甦是至關重要的。他在歐洲央行論壇上表示,即使有積極的疫苗消息傳出,美國經濟前景仍不確定,並稱隨着病毒的傳播,未來幾個月美國經濟可能會面臨更大的挑戰。對於美聯儲而言,以寬鬆政策支持美國經濟復甦仍是當前的重點,但其貨幣政策“彈藥”已所剩無幾。

傑弗瑞·楊指出,和十多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機相比,雖然此次疫情對經濟增長的打擊更嚴重,但因爲它是來自系統之外的衝擊,而不是金融危機的本身系統失衡,因此一旦疫情的肇因解決了,經濟復甦會比金融危機後要來得更快。

穆迪預測,繼2020年整體收縮3.6%之後,美國的實際GDP增長率將在2021年和2022年分別實現4.2%和3.9%的增長。穆迪將2020年美國實際GDP增長預期從-5.7%上調至-3.6%,主要是由於三季度美國消費出現了大幅反彈,並預計經濟活動在2021年下半年恢復到疫情暴發前的水平,不過增長的步伐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放緩。

疫苗對經濟復甦的利好是,國會立法者推出經濟刺激計劃的推動力更強。人們堅信拜登勝選後將會推動3萬億美元的刺激方案,涉及就業保險、州和地方政府援助等。

吉俊禮指出,雖然抗疫有更簡單的捷徑可走,比如戴口罩、在疫情早期封城等,但是美國都沒有選擇,疫苗就成了美國人的最後救命稻草。只有在將來的某個時刻生活會恢復正常,經濟纔會重新開放,經濟衰退的問題纔會徹底改觀。而市場密切關注的則是拜登新政府會出臺的財政措施——財政支出的影響不僅取決於措施的規模,更取決於措施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