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斬亂麻清黨 鎮壓左傾分子──戎馬一生李宗仁(五)

1981年,何應欽。(本報系資料照片)

此一事件,顯系共產黨所故意製造。因我軍席捲東南後,軍威極盛,東南又是富庶之區,入我治下,簡直是如虎添翼。惟此時國共裂痕已日益明顯,清黨空氣正在醞釀之中,共黨爲先發制人計,乃陰謀借刀殺人,在東南地區挑起外釁,擬利用外人與我軍爲難,而彼輩則坐收漁利,因而製造此一南京事件。

共黨操縱羣衆運動

所幸外人的情報甚爲靈通,判斷也頗正確,南京事件發生時,一向號稱蠻橫的日本海軍竟奉命不許開炮。當時駐下關江面的日本海軍指揮官於駛抵上海後自裁殞命,遺書說,他奉命不許開炮,致海軍護僑不周,無面目以見國人云雲。足見日本人深知此一事件的內幕,故沒有被共產國際所利用。英、美軍艦開炮後,並曾向我方抗議,然旋亦不了了之,似均已探悉箇中隱秘,未墮第三國際共黨的術中。

我在南京稍留,便改乘滬寧車於三月二十八日抵上海。時白崇禧正以東路軍前敵總指揮兼淞滬衛戍司令,駐節龍華。我到上海時,發現上海情形極爲嚴重,全市羣衆運動悉爲共產黨所操縱。工會擁有武裝糾察隊千餘人,終日遊行示威,全市騷然,稍不如意,便聚衆要挾,動輒數萬人,情勢洶洶,不可終日。我抵滬後,即乘車往龍華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適值駐軍因小事與工會齟齬,工會聚衆萬人,往龍華要求白崇禧解釋。滿街全是工人,途爲之塞,我只得下車步行,自人叢中蛇行擠至總指揮部。所幸我們均未佩領章,無人認識,故未遭阻礙。

白氏和我相見雖甚歡愉,然面對上海一團糟的情形,也殊感沮喪,白氏告我,此時不特上海工人行動越軌,就是第一軍也已不穩。共產黨正在暗中積極活動,顯然有一舉取國民黨而代之的野心。此種發展,如不加抑制,前途不堪設想。

嗣後,我便往見蔣總司令。蔣氏住於一較爲僻靜的所在,戒備森嚴。和我見面時面色沮喪,聲音嘶啞,他認爲上海情形已無法收拾。口口聲聲說:「我不幹了,我不幹了。」

我說:「在這種情況下,你不幹,責任就能了嗎?」

「我怎麼能幹下去,你看……」他說着便把抽屜打開,取出一張何應欽的辭職電報給我看,說:「何應欽也辭職了,他已無法掌握第一軍,你看我怎麼能幹得下去?!」

其後,我問白崇禧:「總司令的聲音爲什麼這樣沙啞?」

白說:「說話說得太多了。」原來第一軍此時駐在滬杭、滬寧路上,各師的各級幹部均已自由行動,不聽約束。第一師師長薛嶽、第二十一師師長嚴重,俱有左傾跡象。駐南京的第二師師長劉峙爲一篤實忠厚的人,而武漢、京、滬一帶的左傾分子則抨擊劉氏爲西山會議派人物,故其中下級軍官,均已動搖。各師黃埔畢業的軍官都紛紛自由行動,成羣結隊到上海來向「校長」質詢。質詢主要內容便是蔣校長昔日在黃埔曾一再強調「服從第三國際領導」,「反共便是反革命」,「反農工便是替帝國主義服務」等等,如今國共關係惡化了,這批學生感覺到彷徨,所以紛紛來上海向校長要求解釋。蔣爲此事終日舌敝脣焦地剖白、責罵、勸慰,無片刻寧暇,卒至聲音喑啞,面色蒼白。

這時我也見到留在上海的黨政要人:吳敬恆、張人傑、鈕永建、蔡元培、古應芬、李煜瀛、王伯羣等。大家相對欷歔,束手無策。而武漢方面則積極活動,派宋子文來滬總理江、浙一帶的財政和稅收;派郭沫若來滬組織總政治部,推動軍中黨務工作。共產黨領袖陳獨秀、周恩來、汪壽華等均在上海大肆活動。上海工會氣燄熏天,已完全脫離了國民黨的掌握。

蔣總司令在絕望之餘,一再問我:「你看怎麼辦?」

我說:「我看只有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清黨,把越軌的左傾幼稚分子鎮壓下去。」

蔣說:「現在如何能談清黨呢?我的軍隊已經靠不住了。」

我說:「那只有一步一步地來。我看先把我第七軍調一部到南京附近,監視滬寧路上不穩的部隊,使其不敢異動;然後大刀闊斧地把第一軍第二師中不穩的軍官全部調職。等第二師整理就緒,便把第二師調至滬杭線上,監視其他各師,如法炮製。必要時將薛嶽、嚴重兩師長撤換,以固軍心。等軍事部署就緒,共產黨只是釜底遊魂而已。」

蔣說:「我看暫時只有這樣做了。你先把第七軍調到南京再說。」

我們議畢,我遂立電夏、胡二師長(夏、胡二人此時已改爲師長),即將第七軍主力自蕪湖向南京前進,作初期清黨的部署。此時蔣總司令只是一意傾聽我和白崇禧的策畫,自己未說出任何主張來。這可能是他的確感到束手無策,所以對我們言聽計從;也可能是他故佈疑陣,以試探我李、白二人對武漢和清黨的態度。因爲事實上,他自己也已在部署清黨,並已急電黃紹竑、李濟深二人速來上海,共籌對策。李、黃二人果然應召於四月二日聯袂到滬。他二人既來,我們對清黨的籌劃便更具信心了。

哄傳汪秘密抵滬

正當我們對清黨作積極部署之時,四月二日滬上各界忽然哄傳汪主席已於昨日秘密抵滬。我們乍聞之下,俱高興之至。因爲我們雖然在作清黨準備,然究竟認爲是事非得已,北伐勝利尚未全部完成,革命陣營內同室操戈,終非上策。再者,武漢方面主持人仍系本黨同志,共產黨究屬有限。如本黨能團結更新,共產黨實非大患。而今日聲望能力,可使本黨恢復團結的,實舍汪莫屬。所以我們都誠心誠意地希望他回來領導,以爲他一旦歸來,黨內禍患便可消滅於無形。

當時不但我們如此,即使蔣總司令也口口聲聲說希望汪主席重行領導全黨奮鬥革命。蔣氏此言是否由衷,其言行表裡是否一致,他人固不可知,但是汪精衛當時的德望,和黨員的歸心,可說一時無兩。

探得汪氏住處之後,我和白崇禧等一行遂興高采烈地去拜訪他。汪氏的言談風采,在梧州時給我第一次的印象太好了,那時我對他簡直崇拜到五體投地,此時也認爲他一旦恢復領導,則黨內糾紛,立刻便會煙消雲散。(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