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專欄-那罵不死你的,必叫你強壯(上)

選舉近了。就我中華上邦而言呢,基本上每經歷一次選舉,邦民通過的試煉就像下一層地獄一樣;不管你關心的,不關心的,總是難免被試探、被詢問、被要求表態,這在心理上難免造成一次又一次的創傷。

不過呢,西儒Kelly Clarkson有曲雲:「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正是:那殺不死你的必叫你強壯。(抱歉,因爲在下如果在本專欄抖尼采,那就太陽春白雪了。又:KC並非什麼西儒。至於陽春白雪是啥?請自行孤狗。)

聽說最近要來的選舉號稱九合一。那顯然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我中華上邦人民一次就要下一半了(正符合我小確幸之邦人人愛跑半馬的心性)。依照尼采,抱歉,是KC的講法大家免打怪,一次就可以脫九層皮,連升九級咧。

不過,既然是選舉嘛,總免不了各類的言論齊飛。正所謂:出手的、沒出手的,基本上人人都馬是存着「意圖使人不當選」的心態呀(難道身爲競爭對手或其支持者,我還希望你當選嗎~)。也因此,言論的種類、尺度力道爭議多了點。

再來呢,在強調媒體病毒戰的現代,使用過去的散播黑函、耳語謠言式言論手段傷害對手的,已經不多見了(坦白講,這類的競爭者應該自動選委會判定失格纔是—不是因爲意圖使人不當選,而是因爲太蠢)。現在都嘛自動改用社羣媒體。

尤其是推特、臉書一類媒介:即時性超強、可以進行等比級數的病毒性資訊傳播、可以「不經意間」截頭去尾、可以轉發再轉發(推了又推)、動員力強、還可以透過評論手法,隱藏轉發者的散佈意圖。功效實在足以名列七大武器之首呀。

當然,發人者,人恆發之;推人者,人恆推之。這裡的「發」跟「推」對象都是個「文」字—網路言論中的發文跟推文是也。

雙拳難敵四手,網路世界的言論戰,並不管你出身好不好、太太美不美老爸大國領導人熟不熟呀。身在網路江湖,總有發不贏人、推不動人、那怕動用次元切割刀也完全無效的時候,那怎麼辦?

很簡單阿,那就找個誰來告吧。不管自己清不清白,對手或他的支持者講的有沒有道理,自己有沒有做過哪些事,總是告了對方,案子進了檢察署或者法院,對大家都有個交代

這正是現代選戰中,典型使用法律手段壓制達成言論壓制目的的操作方式。且這種手段,特別在我中華上邦,正是資產上利於絕對優勢的一方會採取的。它的優點有二:

第一是:以我之長、攻敵之短。

白話曰:比錢,我用砸的都砸死你;我看你草根革命在法庭上有啥用處。光叫你跑法院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話說:這一招,在臺灣特別有效。當然是因爲我中華上邦法院一向以效率高超、明辨事理待民親和而聞名於世之故吧。

第二則是:射後不理。

不,筆者並不是飛彈專家,也沒有什麼影射情色的意思在內。純粹是因爲這一招必須搭配第一招一起使用,再發一則新聞稿或者採訪通知,加上自家培養的保守派固樁造勢,自然就能便利的達到壓制言論的效果

這個效果,當然也就是網路言論對於公共或政治議題寒蟬效應Chilling Effect—評論者或發表人會想到三個問題:某某發文或推文被告了,下一個會不會是我?我沒錢又沒閒,經得起這樣折騰嗎?我若玩不起,那是不是就別淌這個渾水了?

於是乎,原本希望熱烈參與公共議題與言論市場的人,被迫變成寒蟬,退回到小確幸的世界當中。而原本希望被熱烈參與的公共議題與言論市場,則因爲退步司法體系的操作與網路誹謗法的倒退解釋,而成爲大家望之卻步的暗黑領域。

這正是當代網路誹謗法Internet Defamation Law在經濟分析的面向所面臨的嚴重問題—現實資源的貧富不均,除了可以主導現實生活中言論資源的分配外,同樣可以透過司法干預的手段,主導網路言論資源的分配(文青病再度發作…)。(作者黃致豪。智財、涉外與刑事律師。本專欄非正式法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