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想考研究生,絕非索取"特權"

作者:敬一山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魯迅先生的這句話,真是有常用常新的感覺。

這兩天看到一則新聞,陝西一位視障女生三年前使用盲文試卷參加了高考,考取了南京特殊教育師範學院心理學專業。現在她準備進修讀研,但報名時卻被心儀的陝西師範大學拒絕,理由是“沒有能力進行培養教育”。

需要了解的一個背景是,2015年以來,國家開始允許視障學子通過盲文試卷參加高考,去面向普通人的大學就讀,而不是隻能去一些特殊學校選擇按摩等專業。這個進步,是無數視障學子一步步爭取到的,來之不易。

在這個背景下看,高校以沒有能力培養教育爲藉口拒絕報考的視障學子,至少是理念上的倒退。可是看看相關新聞下的跟帖,卻會讓人覺得異常悲哀。壓倒性的網友聲音,不是去聲援受挫的學生,倒是特別“體諒”學校的立場,甚至指責學生是搞道德綁架,認爲學生這不是在爭取平等待遇,而是在索取“特權”,認爲支持學生就是支持“誰弱誰有理”。

這種腔調,真是毫無道理可言。一個公共教育機構,不是想辦法爲弱勢人羣提供便利,而是固化舊有不合理壁壘,竟然還能在輿論場佔據道德制高點,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們想象一下,按照這個邏輯,視障羣體在這個社會只能陷入寸步難行的境地。學校可以這麼說,公園、博物館、公共交通甚至商場超市,是不是都能以“沒有能力”爲由拒絕提供服務?

當然,我們不是完全不理解學校的擔憂。從過去一些進入普通大學的視障學子的求學經歷看,學校是需要在教材、教育方式、住宿等方面,多提供一些便利。高校需要投入更多的物質和人力成本,但這不也是公共機構的本分嗎?

退一步說,即便某個高校某個專業,目前確實不太適合視障學子選擇,那輿論該關注的重點,也是去探討問題的解決方案,應該是如何拓寬這些羣體的就學和上升通道,而不是苛責追求更好未來的學生,讓他們只能退回到特殊教育學校學按摩。

在討論視障羣體生存空間的時候,專業人士經常會舉一些發達國家的例子。比如美國有專門法律,保障視障學生有和普通人一樣的競爭入學機會,他們可以選擇的專業很多。相比來看,國內視障學子能選擇的空間非常有限,這不僅是高校能力的問題,還有觀念和制度的落後。

我們承認國內大學的“能力”和經驗可能都不夠,但進步總是從一個個案例開始推動的。如果我們面對爭取權利的學生,不去想象更合理的可能,而是基於落後的現實把看似超前的需求看做是要“特權”,那大學的“能力”就永遠得不到提升。

很多人曾經感慨過,爲什麼中國的大街上很少看到殘疾羣體,不就是因爲公共空間都沒有接納他們的“能力”嗎?不反思提升能力,反而苛責爭取正當權利的弱勢羣體,這纔是另一種“視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