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盤電影”爲何受歡迎

電影《我和我的家鄉》海報 資料圖片

在剛剛過去的電影國慶中秋檔,《我和我的家鄉》以18.7億元奪得檔期票房冠軍觀衆口碑的一路高歌,成爲又一部現象級的主旋律電影作品。10月11日,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中國電影家協會聯合召開電影《我和我的家鄉》作品研討會,邀請影片主創代表與文藝評論專家展開對話交流。研討以“小康大片”的新景觀主題,從創作主題、製片機制和美學等不同角度總結了《我和我的家鄉》的得與失。研討會上迸發的精彩點評和深度觀點,爲主旋律及“拼盤電影”的創作之路指明瞭方向

電影《我和我的家鄉》採用故事羣的敘事模式,講述了祖國東西南北中各個地區若干普通人物的故事,以喜劇方式呈現“小康時代”的新景觀。同樣以故事“拼盤”爲敘事方式的電影《我和我的祖國》,獲得了去年國慶檔的票房冠軍,觀衆好評如潮。連續兩年國慶檔的大熱,讓這種由若干個獨立的故事組成、圍繞同一主題敘事、風格相近或相同的拼盤電影,再次回到人們的視線中。

視頻火爆讓觀衆青睞短故事

“以前認爲分段式的電影不能成功,然而其在這個時代卻有了機會。爲什麼有了機會?因爲短視頻這幾年的蓬勃發展,讓觀衆比較能接受較短時段的表達。觀衆消費習慣的變化,很可能讓《我和我的祖國》這樣的影片取得很好的成績。”在電影《我和我的家鄉》作品研討會上,該片總製片人、總髮行人張苗分享了他的觀點。

據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的《2020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20年6月,短視頻人均單日使用時長已達110分鐘;在網絡視聽產業中,短視頻的市場規模佔比最高,達1302.4億元,同比增長178.8%。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常務副秘書長周結表示:“短視頻不再只是娛樂,而已經與各領域疊加、滲透,不僅對整個視聽行業,甚至對國民經濟都將產生影響。”對於電影行業來說,短視頻已經在改變觀衆的審美習慣和消費習慣。長期使用短視頻的觀衆,對於多個短故事組成、戲劇密度大的“拼盤電影”自然更容易也更樂於接納。

“拼盤電影”規定了每一個單元影片的主題和篇幅,因此在戲劇衝突、高潮設置、單元銜接、敘事節奏等方面就有特別的藝術要求。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戴清從《我和我的家鄉》的創作中總結出特徵:“首先在設置情節上、在人物關係上不能太過複雜,比如人物線索太多、敘事線索太多。還有敘事情境的進入要更爲直接,不能有太長的鋪墊,節奏把握上要相對較快,同時核心情節一定要有多處的扣子,結尾必定要有反轉。”

在“拼盤電影”的敘事結構下,圍繞“我和我的家鄉”的命題,《我和我的家鄉》的每組導演充分發揮自己擅長的喜劇風格。《北京好人》真實逗趣,《最後一課》溫情感人,《天上掉下個UFO》誇張搞笑,《回鄉之路》勵志反轉,《神筆馬亮》幽默浪漫,五個單元主旨統一但風格迥異,正如張苗所說,“實現了‘40元一張電影票把整個國慶檔都看完了’的效果”。

主流話題接地氣的表達被認可

過去,主旋律電影往往會選擇宏大的議題、嚴肅的風格。如《建國大業》《建黨偉業》《建軍大業》組成的獻禮“三部曲”,代表着市場主流受衆對於獻禮片最普遍的印象。然而從《我和我的祖國》開始,創作視線逐漸從大人物下移到平凡小人物,把大故事分解成更接地氣的若干小故事;《我和我的家鄉》更進一步,以大衆喜聞樂見的喜劇包裹起主流話題。它的創新和成功之處在於,以“小人物+喜劇”的方程式解開了鄉村振興、脫貧攻堅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等宏大議題。

中國文聯主席團委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北京師範大學教授、中華美學學會副會長王一川認爲,《我和我的家鄉》這一類型的創作,塑造出“喜中含正、由喜而正、欲正先喜、先喜後正”的人物形象或人物羣像。“這種形象的美學特點在於,讓人物的正劇性品質,暫時掩隱在其日常喜劇性外表下,再通過劇情發展而逐漸顯露出來,從而在喜劇方式中逐漸呈現正劇性品質。”銀幕中引人發笑的小人物將大時代具體而微的轉變清晰地呈現出來,讓普通觀衆樂於看、看得懂、有共鳴。

《我和我的家鄉》接地氣的表現還在於其主題,家鄉情是中國人最能共情的話題之一。影片單元之一《回鄉之路》的編劇尹琪說:“我覺得對鄉土的眷戀和熱愛是這部電影所有導演、所有創作者最秉承的一個珍貴理念。《我和我的家鄉》用實力證明了,寫好中國故事必須要有一顆中國心。”不管是沙地蘋果種植者的感人故事,還是美麗壯觀的遼寧稻田畫,都是把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真實事例寫入創作,紮根鄉土奠定了這部電影的羣衆基礎和藝術生命力。

“文藝創作最根本、最牢靠的方法就是深入生活、紮根人民。每一個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故事擺在面前,經過加工就是精彩的電影。只有深入生活、紮根人民,創作者纔能有不斷的創作源泉。”中國電影家協會分黨組書記張宏說。

國產“拼盤電影”需打開創作新路徑

票房實力和觀衆口碑說明,《我和我的家鄉》這篇“命題作文”答出了精彩,答出了深度,也答出了好成績。中國藝術研究院電影電視研究所所長丁亞平將《我和我的家鄉》界定爲小康電影新里程碑式作品:“影片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小康電影’到‘小康大片’的一個新拓展,兼具藝術性和商業價值。結構敘述方式上形散而神聚,故事與每一個個體緊密相連。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相結合,既有喜感,又有深刻的現實觀照。”可以說,《我和我的祖國》和《我和我的家鄉》的接連成功,打開了國產“拼盤電影”的創作新路徑。

然而,對於國產“拼盤電影”來說,《我和我的祖國》《我和我的家鄉》可借鑑但不可照搬。“拼盤”與“獻禮”的組合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一是主旋律主題有着深厚的羣衆基礎;二是導演羣英會聚、明星效應加持;三是重大節慶的濃厚氛圍爲影片增加熱度。這些優勢是其他“拼盤電影”可望而不可即的,縱觀近些年來的國產拼盤電影,票房失利、口碑不佳的案例比比皆是。

在爲《我和我的家鄉》點贊喝彩的同時,創作者還應當在拼盤敘事的基礎上加深思考,尋找新的表達空間和突破方向,爲這一電影類型帶來更多可能性。(記者 牛夢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