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看待憲法更重要

隨着蔡總統在雙十談話宣佈要推動憲改,政黨委員智庫與友好團體紛紛趁勢提出各種憲改倡議,一時間五花八門的憲法名詞令人眼花撩亂。但在這波修憲乃至於制憲的討論中,多的是憲政改革者的各種期待,卻少見對於憲法任務功能正確理解

憲法國家的根本想法是國家權力受憲法拘束,而非反過頭主張,只要政治人物一旦覺得有約束,就急忙想着要擺脫。

然而,在解嚴多年,號稱民主憲政的臺灣,卻有論者主張,因爲修憲程序「碰到困難,但制憲就不必透過這個程序,只需要公投半數通過就可以」;甚至認爲「現有修憲高門檻本身就有違憲問題,是違反國民主權原則。」這種說法明顯欠缺憲法學理的支持,應有必要指明其誤解之處。

首先,現行修憲門檻常被某些憲改推動者質疑其門檻過高,導致其修憲幾無可能。事實上,高修憲門檻是成文憲法強調其高於法律位階的必然之理,蓋若修憲與立法程序差別有限,即難以證立何以憲法可以高於法律之法位階邏輯。成文憲法具有的維護秩序、維持穩定、促進整合等功能,莫不以高修憲門檻爲搭配。

此外,由現行修憲門檻甚高,推導出應以制憲方式爲之或是認定違反國民主權的主張,亦犯了制憲、修憲不分的錯誤。正如學理及實務(釋字第499號解釋)普遍接受憲法制定與憲法修正兩者有別的立場,制憲力乃政治上實力,以此制憲力創造了憲法,憲法制定後,制憲力即功成身退,國民主權即內化爲憲法基礎,形同備位化;在憲法規制下,修憲權系憲法所賦予之權力,與行政權立法權司法權相同,均屬國家權力之一部,屬憲法所規範對象

因此關於修憲的主體、程序與限制等,均爲憲法保留之事項套用至我國憲改的脈絡下,修憲門檻即爲2005年修憲權所定下,即具有憲法位階。

這樣的門檻是否有牴觸修憲界限的問題呢?在我國憲法並無如同德國基本法般明訂「修憲界限」,當然應該遵守例外從嚴的法理。若干論者之議,實屬夾帶自我政治傾向的訴求。學理上斷無因修憲困難,遂質變爲制憲之理;更何況如前所述,修憲之議必須植基於憲法共識,豈有可能在欠缺共識的情況下,以制憲之名來超越修憲界限。難道修憲需要共識,制憲反而不用嗎?

在我國憲法規範與憲政現實如此斷裂,人民與政黨彼此間對於國家與憲法認同仍有相當歧見的此刻,與其在憲改號角聲中,隨之翩然起舞,毋寧更應強調維繫基本共識的整合,在每次的憲法實踐中落實憲法價值。質言之,認真看待憲法,好好行憲即可。(作者中信金融管理學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