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10秒被KO 雷公:馬保國腦子不清楚 我沒他病態

雷雷用女孩做了一個比喻。年輕時,她覺得自己是村裏最美的,要嫁給地主家的兒子。後來她去了縣城,發現自己不是最漂亮的。又到了大城市,年齡也到了,“你覺得這時候她還有規劃嗎?”

雷雷45歲了,覺得再想以後的事情也沒什麼用。現在,他一個人住在成都老城區的一棟8層居民樓的頂層,租的朋友的房子,房租一個月800元。

年輕時,他做廚師,由師父帶着,切肉絲都要打磨兩三年,後來更多年輕人進了這行,沒人再要他們這樣的。他又去做健身教練,結果這個行業他也覺得慢慢變了味。

他從北京來到了成都,年歲已高,覺得如果再教健身“不失去飯碗就已經很不錯了”。他學習太極,然後再去教太極。他還上了電視,電視上他成了“太極大師”,表演了“雀不飛”和“拍西瓜”功夫。

那還是在2017年之前,“功夫大師”層出不窮,閆芳可以“隔空打人”、馬保國自稱打敗過MMA歐洲冠軍……

2017年4月27日,雷雷上了一次擂臺。對手說要打假,他覺得這人是在侮辱太極,提出打擂臺,本以爲“你嚇唬我一句,我嚇唬你一句,炒炒熱點,然後就算了”。那人接受了挑戰,短短十幾秒,雷雷倒地。

這成了近些年來武術界最大的一場風波,用他的話說“好像只要有華人的地方都知道太極拳輸給自由搏擊了”。有人說他是騙子,有人看重他身上的爭議點,邀請他繼續參加比賽。他又上了幾次擂臺,漸漸明白了擂臺就是個名利場。

今年5月份,馬保國也被KO了,如今成了更爲出名的”武術大師“代表。雷雷覺得他倆有相像的地方,都以爲比賽就是”比劃比劃就完了”,沒想到對手真打。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他認爲馬保國應該及時“閉嘴”,自己則要繼續鬥下去,“他們最後可能會發現打得過我,但是鬥嘴絕對鬥不過我”。

雷雷還會繼續參加比賽,但對手一定是他覺得能打得過的,能帶來錢的,能帶來流量的。

11月17日,雷雷接受了九派新聞記者的採訪,他迴避談到2017年擂臺戰之後的生活,“不解釋”,“沒必要”。原本他也在電話裏拒絕了記者的採訪,但半個小時後,又突然發來他家的地址。爲什麼?“我拒絕回答。”

“馬保國要及時閉嘴,我要鬥下去,鬥嘴絕對鬥不過我”

九派新聞:現在網上很多人議論馬保國,你是怎麼看待他的?

雷雷:我在上海見過馬保國,老爺子算是比較強壯有力的老頭子,在70歲的人中,他的身體屬於超一流的狀態。但是腦子有點不清楚,腦子有點活糊塗了。

馬保國閃電五連鞭

九派新聞:5月份他也打了一場擂臺,也被KO了。

雷雷:他跟我抱的態度一樣。他認爲兩個人比劃比劃就完了,我比劃得比你好,我比劃得比你功夫深,我比劃得比你技術含量高就行了。他根本就沒想到對方會真打他,50多歲的打一個70歲的,在生活中你遇到過嗎?。

我們倆見過摸過手,然後技巧性地相互碰撞過。他是我們這種練武人的老一輩的一個典範,他不知道他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了。

九派新聞:2017年那次比賽你也覺得比劃下就完了?

雷雷:2017年的時候我只是天真,但沒有他這麼病態。

九派新聞:爲什麼說他是“病態”?

雷雷:因爲他被自己催眠了60年,他是從小開始學武術,被他家的文化催眠了60年。我們小時候望子成龍,家裏都會認真地讓你練武學文,拿大頂站樁,讓你認爲這樣做對你未來的一生真的有幫助。

九派新聞:你覺得2017年你打得那次擂臺,跟他不一樣?

雷雷:我會有目的地決定輸對我有幫助。我會有預謀地去給自己設定一個敵人,而他沒有。他只是認爲自己強大,“我遇到任何敵人我都可以戰勝”。

他在5月份打,對方本來給他安排一個陳氏太極拳的老頭,71歲,他是69。結果他就把牛吹得很大,最後人家說算了,不跟他打了。然後主辦方問他換一個對手行不行,換一個50多歲的,他說行,沒問題。一打,10秒。

其實你要說兩個70多歲老頭推推手互相摸摸,完全沒問題,大家也不丟人,但是他認爲他自己真的行。

九派新聞:2017年那次擂臺,你也覺得自己真的行嗎?

雷雷:我的設定是兩個人和平收場,馬保國是以爲自己在和平收場的情況下能夠獨佔上風,這個不一樣。

你看現在一個網頁上至少有七八條是馬保國,他已經成功地把自己這一輩子的努力都毀掉了。

九派新聞:爲什麼說他把自己一輩子的努力都毀掉了?

雷雷:郭德綱有個段子,說有時候把你摁進屎堆的不一定是壞人,有時候把你從屎堆裏提溜出來的人,沒準是要你命的人。記住了,身處屎堆千萬要閉嘴。

2017年他打的那場比賽,是組織者怕他會造成名譽上的損害,就報了警,沒讓這場比賽繼續進行。結果說是馬保國報的警,他一下子成爲一個反面教材的大師。原則上到這種情況,你解釋是沒有用的,有再多人關注你,也沒有太多的意義。

九派新聞:你是覺得馬保國應該及時閉嘴?

雷雷:對。

九派新聞:他應該在什麼時候就閉嘴?

雷雷:至少在2017年之後就必須要閉嘴了,然後安靜地去了解傳統武術,培養一些好的學生,然後纔有機會徹底翻盤。

九派新聞:你覺得你應該在什麼時候停止?

雷雷:我一直都是停止狀態。

九派新聞:從什麼時候停止的?

雷雷:我現在是不需要停止了。我4月27號微博你應該看到了,我說我從此不說話,告別了微博。結果我發現我不能閉嘴,我閉嘴的話,別人就會因爲你閉嘴變本加厲。反而我跟他們鬥下去,他們最後可能會發現打得過我,但是鬥嘴絕對鬥不過我。

九派新聞:馬保國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想法?

雷雷:馬保國不行,馬保國跟誰鬥嘴?一個70歲的老頭子能夠撒潑耍賴嗎?我可以。而且我撒潑耍賴沒有後果,中國有一句話叫欺老不欺少年。

九派新聞:爲什麼你沒有後果,他有後果?

雷雷:因爲我的時間還長,我的體力還好。

“我認清了擂臺就是個名利場,現在挑的對手一定是我能打過的”

九派新聞:2017年爲什麼要打那次擂臺?

雷雷:那人自己做了一個節目,他罵太極拳,罵了一個半小時。後來他的這些視頻大量地出現在網上,你根本沒有辯解的機會。所以唯一能讓他閉嘴的方法就是用他的方式跟他去打,就這麼簡單。

九派新聞:誰先提出來的?

雷雷:原則上來說,應該是我提出來的,我當時還出了一個單手破裸絞的視頻。

九派新聞:你提出打擂臺時,覺得他會接受嗎?

雷雷:其實中國人的約戰裏面沒有真正是死心塌地要跟人打的。你縱觀歷史,這種約戰,沒有一件是死心塌地說我就想跟你打。大家你嚇唬我一句,我嚇唬你一句,炒炒熱點,然後就算了。如果我叫戰了,他不接受,這就是給傳統武術扳回點面子,對吧?這是一個最好的狀態。

九派新聞:他接受了。

雷雷:無所謂。打。因爲我是體校出身的,也打過一些,雖然沒有打過太強的,但是大家都是40歲的話,誰也未必比誰強到哪去。

當時想的很簡單,就切換遊走,消耗對方體力,把這場比賽拖過去就完事了。打幾個回合,大家都有面子,在場上轉轉,誰也沒把誰打倒了,其實就這樣。包括現在大街上打架的,有幾個人動手的都是你罵我,我罵你,吵到派出所。

九派新聞:打擂臺之前做了什麼準備嗎?

雷雷:反正我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停止過訓練。因爲我做健身做了都快30年了,所以這麼多年訓練是一直沒有停的。

九派新聞:考慮過可能會出現非常難堪的局面嗎?

雷雷:應該說沒有。而且我相信即使有危險性,我也可以去化解。

九派新聞:站上擂臺後,你觀察他是什麼狀態?

雷雷:你看2017年比賽的視頻,他有一個動作。當時我對着他控制距離,然後找他的中線,想辦法躲避他的鋒芒,他腦子有一時混亂。在這個時候,他“砰砰”給了自己兩拳,那一剎那我感覺他身上氣場變了,我說壞了,但是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然後他就開始追着我出拳了。

九派新聞:你當時的反應是什麼?

雷雷:躲閃,速度放慢。我站立的時候,他十幾拳都是打空的,直到後來我摔倒了。因爲我穿着一雙膠鞋,當時的場地是那種室內的摔跤場地,所以地面的防滑係數很好,橡膠的鞋和橡膠的地面摩擦,把我絆倒了。我倒地之後大概捱了10拳。就這樣,結束了,十幾秒。

九派新聞:這件事對你有什麼影響?

雷雷:沒什麼影響。這種影響是看你怎麼去想的,如果我說從一開始就是想通過流血換一個說話的機會,我得到了這個機會,就是讓我成爲熱點,然後有機會走上擂臺,有機會用搏擊重新證明自己。所以這之後我又3次上擂臺,馬上會有第4次,應該在今年12月份左右,也是和一個網上的黑粉。

第一次是2018的一場表演賽,但那人是帶着必須要打死我,打殘我的心上的擂臺,很多拳都是擊打了我的後腦。我到後來治療的時候,從脖子的位置抽出了淤血,抽出了這麼一茶杯,才保住一條命。那才讓我真正認清了擂臺就是個名利場,這世界根本不存在友好切磋,點到爲止,不存在。

那一次我是扛了100多拳,全場沒有還手,他也沒有把我打成怎麼樣,最後比賽和平結束。我想讓人看到的是,第一,我用推手戰勝了其他的民間武術,而且我能夠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所有人,面對所有的挑戰。但是別人會說雷雷你被打哭了,你連一個老頭都打不過。我那個時候才徹底地從天真裏面醒過來。

九派新聞:之後的那兩次擂臺,你還是以武會友、點到爲止的態度嗎?

雷雷:你看我把對手的腿踢得快斷了,那樣子像是嗎?

九派新聞:現在在爲12月份的擂臺做準備了嗎?

雷雷:現在不需要做準備了。我現在挑的對手一定是我能打過的,然後還會給我帶來流量,帶來我想要的效果,給我帶來錢。

廚師和健身教練失敗後去了成都教太極,“把以後想的太多,有用嗎”

九派新聞:你是怎麼接觸到武術的?

雷雷:我3歲開始學游泳,因爲太瘦了,必須要鍛鍊一下。我2歲得肺炎,三四歲的時候大概只有二三十斤,很瘦的。學完游泳,就開了脾胃,能吃飯。身體強壯起來了,胖起來了,有的同學會“胖子,胖子”地喊,所以我從11歲開始進體校學自由摔跤。

九派新聞:學太極之前是做什麼的?

雷雷:我初中畢業之後讀的是職高,學烹飪。1996年,做廚師一個月的工資能拿到三千多,我21歲就在廣西北海包廚房。但是等我回到北京,發現這個行業完了,全是速成的年輕人,不像我們要經過幾年的科班培訓,再由師父帶着,切肉絲都要打磨兩三年,現在全是機器代替了。他們的待遇要求也不高,600塊錢包吃住就行,那誰還要我們這樣的。

正好1996年,有個酒店的健身房在招教練,我畢竟也是從小練過的,就這樣轉行了。剛開始健身還是比較小衆,來的都是有錢人,當時我們去教健身都是帶着一種老大爺式的熱情,不求回報的。結果慢慢的這變成了一種商業模式,一些年輕人做諮詢,幾個小時都是要收費的,我們就覺得這非常可恥。

後來行業裏開始打價格戰,本來辦一張卡要一兩千,他直接把價格壓到四五百,那我們還怎麼做,行業就變得非常不穩定,健身房和客戶之間變成了一種對賭協議,賭你不會來,你要是每節課都來,他肯定虧錢。

所以我2006年到了成都,開始也是在健身房做,後來就專門給兩個富商做私教。他們倆一個教了7年,一個教了10年,就一直是這種樣子的生活狀態。一個星期上個三四節課,才讓我有時間、有錢去學習太極拳。

九派新聞:爲什麼學了太極拳?

雷雷:最開始我想豐富我的人生。因爲健身教練能夠當到30歲,年老色衰,不失去飯碗就已經很不錯了。做私人教練,我發現我能教的東西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因爲你知道教一個會員超過5年,你所有的套路他都會,那爲什麼他還要跟你練習呢?一定是你在不斷的學習。

九派新聞:什麼時候開始學太極的?

雷雷:2008年開始學習太極拳,學了2年之後開始對外授課,2011年就自己開了一家瑜伽館,也教太極。做了三年多,地產公司臨時要收回房子,反正太極拳是這樣,有一個場地平整的場地,颳風下雨不淋着就可以教了。

九派新聞:現在你有多少學生?

雷雷:三四個。有三四個就很穩定了,就可以生活了。

學習太極拳的人現在越來越少,很多三四十歲的人來學,就有人說,你怎麼這麼年輕就學太極拳了,等老一點再學,他不認爲太極拳是一種人生學習的必修課。

九派新聞:你對之後有什麼規劃嗎?

雷雷:之後有什麼打算?什麼是之後?你把以後想的太多,有用嗎?你越來越會發現,原來你可能就像是一個女孩覺得自己在村裏是最美的,所以對人生有個規劃,我要嫁給隔壁地主老王家的第三個兒子,因爲他最帥,他爹媽最疼他。

可是當她走到了縣城,她發現我不是最漂亮的,別人都不看我,你覺得這時候她還有規劃嗎?甚至等她到了大城市,到了北京,然後做着做着發現自己過了30歲,年老色衰了,這時候上網發個帖子,在大城市累了,回家找個老實人嫁了,你覺得這時候她還有規劃嗎?

九派新聞:你也經歷過這樣的過程?

雷雷:其實每個人都會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