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新觀察丨從地名讀懂中國

一方水土,孕育一個地名;一個地名,承載一方文化

塞北大漠到煙雨江南,從繁華都市阡陌鄉村,地名濃縮着中華民族數千年的文化記憶,標記着漫漫來路、指引着未來去路。

日前,國務院公佈修訂後的《地名管理條例》。新修訂的條例設立地名文化保護專章,明確加強地名文化遺產保護、鼓勵社會參與等要求。

地名,由何而來,又飽含着幾多記憶與變遷?當指尖輕撫地圖,那或長或短的名稱中蘊藏的正是“何以中國”的密碼;每一個地名的背後,就是一首血脈傳承的歌,它能讓我們讀懂中國。

探究“源”與“緣”

你的家鄉以何爲名?

專家認爲,地名的起源含義十分複雜,大體可分爲自然環境因素和社會歷史因素兩大類。

從自然環境因素看,很多城鎮聚落依山傍水、濱海臨湖,不少地名就起源於這些地物的相對位置。湖南衡陽之名源於其位於衡山之南,陝西華陰名則由於其地處華山北側;江蘇海門因其位於長江入海口得名,江西湖口則得名於其爲長江和鄱陽湖的交匯處。

從社會歷史因素看,有些地方以當地聚居的部族或民族命名。專家指出,山東的蓬萊、萊陽、萊蕪等地和春秋時萊族的分佈和遷徙有關,四川巴中湖北的巴東大體是先秦巴族居住區,四川邛崍等地名留下了古代邛族存在的痕跡。

有的地名傳達了人們生活企盼和價值追求。江蘇淮安、山東泰安、四川雅安、陝西西安這類有“安”字的地名,含有人們對安定生活的祈祝;浙江鎮海、江蘇鎮江、廣西南寧等地名,充滿了人們期盼平定殃禍的心願。儒家的孝悌忠信思想符號在我國地名中常有體現,如湖北孝感、浙江義烏、河南信陽等。

地名以寥寥幾字,道盡了地與人、地與事、地與物的種種關係。每一次對地名起源含義的探究,都仿若一次大美中華的縱情遊覽。

感悟“延”與“傳”

著名歷史地理學家譚其驤先生如此評價地名的價值:地名是人類歷史的一塊“活化石”,是一種看得見的鄉愁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朝代更迭、疆域變遷。白雲蒼狗之中,許多地名依然流傳下來。

正如民政部地名研究所副所長劉連安指出,由於地名具有較好的穩定性、繼承性,很多在社會其他領域已經難覓蹤跡的社會觀念、地理特徵、語言習慣沉澱在地名中。老地名讓今天的人們有了觸摸歷史上多彩自然、文化現象的渠道。例如,山東青島之名讓我們知道此地曾植被茂密,河南鶴壁之名告訴我們曾有鶴生活於此。

《左傳》中有“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的記載。安徽蚌埠禹會村的地名正訴說着“塗山之會”這一夏王朝建立的標誌性事件。

地名濃縮歷史,更承載了一方百姓的集體記憶和鄉土情懷

安徽合肥的延喬路路名紀念革命烈士陳延年、陳喬年。短短三字,猶如一座橋樑,跨越近百年時光,實現兩代人思想交匯、情感共鳴。

爲紀念犧牲在抗日戰場上的左權將軍,山西遼縣更名爲左權縣;黑龍江的尚志市、吉林的靖宇縣則因抗聯英雄趙尚志楊靖宇命名。數十年前那場“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偉大斗爭因地名定格,成爲後人追念英雄的重要方式。

還有許多地名因歲月浸染了十足煙火氣。“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的詩句,讓江蘇南京的長幹裡具有了“青梅竹馬”的意象;“九天開出一成都,萬戶千門入畫圖”的詩句,定格下成都的繁華與錦繡。

在千百年延續和傳承中,地名被賦予更多含義,成爲中華文明獨特載體,蘊藏着一種鄉愁、一段記憶、一份情緣

守護“根”與“夢”

地名中蘊含着中華民族的“根”與“魂”,寄託着中華兒女的“情”和“夢”,值得中華兒女共同守護。

新修訂的條例對做好地名文化保護作出多方面的頂層設計。條例規定“具有重要歷史文化價值、體現中華歷史文脈的地名,一般不得更名”,還要求“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加強地名文化遺產保護,並將符合條件的地名文化遺產依法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範圍”。

早在數年前,我國就開展了各種形式的地名文化遺產保護工作。

起名於西周的山西曲沃,曾是“武公據之以興晉,文公依之而稱霸”的關鍵之處;山東高密的地名據傳與大禹的字相同……這些地名作爲中國地名文化遺產,得到各級政府和民政部等部門的重視和保護。

保護地名文化既要守護老地名,也要規範新地名。

近年來,隨着我國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受地域變化和人口遷徙等因素影響,必然會出現新地名。

聽波巷、觀瀾路、演武廳巷……2021年,北京城市副中心362個地名向社會公示。一處處片區、一條條道路、一塊塊公園綠地,因濃厚的運河文化風味地名呈現鮮明地域文脈特徵。

新修訂的條例對行政區劃和其他地名的命名、更名程序作出規定,要求徵求專家、社會公衆意見。劉連安認爲,這些規定使地名命名、更名過程成爲匯聚智慧、凝聚共識的過程,有利於防止命名、更名“任性而爲”。

地名雖小,但一一相連,就是你我的家國。當我們將那些美好的地名吟之於口、銘之於心,胸口升騰起的,是熾熱的家國情懷和堅定的文化自信。

記者:高蕾

編輯:冷彥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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