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灼灰落上的孤山行旅

2002年,王天德在法國駐村的某一天裡,抽菸時菸灰恰巧落在宣紙上,看着菸灰慢慢地燃燒侵蝕紙面的過程,使他心生靈感,以香菸取代毛筆創作書法山水。這是一次文人畫的「火之洗禮」。王天德將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充滿文人品味的山水創作裡。

在日後以《數碼》命名的一系列作品中,可見到由宣紙與皮紙所構成複合畫面,在最底層是以水墨繪製的山水,最上層則是以火灼的鏤空山水與書法,兩者交疊在一起,產生了豐富又複雜之視點,似乎也象徵了以傳統爲底、創新爲上的藝術思維。

在香灼灰落的基礎上,王天德又再次獲得了新的創作靈感。他描述整個事件之緣起:「案頭有一套西泠印社出版的《歷代行草精選》,包括書法大家王羲之懷素顏真卿蘇軾米芾王鐸文徵明等。時而看,時而書寫,總有一種難以表述的感覺。一日,天漸黑,一人坐在工作室喝茶,抽菸,突然覺得《數碼》作品焰燒之下的灰堆,不就是山的一部分嗎?即刻,動手燒了一段,色深灰,極似山體之感。不日,全部燒之,並以數碼攝像手段加合成組合。」這一系列以《孤山爲題之創作,實爲藝術家觀念性結合了書法與山水之力作

王天德針對此係列新作說道:「書法是中國古典藝術精髓,一座難以逾越的山峰,民族文化發展階段性的歷史印跡,是藝術的最高境界。……《孤山》力圖解構傳統書法書寫模式,把歷史的文化遺產燒掉,使之濃縮成爲微觀的元素─灰,然後以藝術的名義將其堆加到一座座可能的山峰。」《孤山》以歷代名家書法之灰燼,堆積出西湖的孤山、玉皇山吳山鳳凰山飛來峰等等,接着以攝影數位處理的方式,達到遠觀「見山是山」,近觀卻「見山不是山」,最後再看又「見山又是山」的境界,有如禪宗著名公案之視覺化,概念清楚卻意境深遠,讓山水與書法這傳統課題又獲得了一次當代之重生

在 2008 年,王天德曾經運了 50 噸重的煤,於上海的對比窗藝廊裡堆起了巨大的黑色《玉皇山》,並架起了股市的報價牆,以 LED 顯示着《天德投資─藝術指數》的股價走勢圖,其中一根根的 K線、均線與成交量化身爲筆墨,以暴漲跟暴跌完成了一幅金錢山水圖,諷刺着大陸藝術市場裡的金錢遊戲。2010 年,在紐約的前波畫廊裡,王天德更以作家的方式,發表了《3,720》這本小說,並結合了文獻背景、插圖、錄像與《數碼》系列,做成了一次不同於以往的文學式展覽。今年,他在杭州的展覽裡把一個空間獨立封起,裡面注滿水,於水中擺上太湖石,營造出迷你孤山。之後放入小鳥數只;當小鳥在空間裡飛翔、或當小鳥飛累了,停在太湖石上時,一幅幅美麗且充滿詩意的生動景象便把冰冷的畫廊空間山水化。

他以近年來在蘇州東山所購藏的古碑石做爲新出發點,創作了一系列全新之作。這些碑石記載着姑蘇文化的歷史,同時也是書法藝術之不朽載體。經過篩選,王天德把它們一一拓下,並依碑石的內文創作了相應的香灼山水,最後把兩者合而爲一。純黑的碑文拓本對比了近白的鏤空山水,姑蘇的地方誌在王天德手中有了一次成功的視覺藝術轉譯。在此係列之中,有一件重點作品是把刻有「千字文」的古條石(非拓本)與《數碼》山水結合在一起,探究書畫同源之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