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陪“老孩” 養老行業來了年輕人

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總數在2019年達到1.76億人,佔總人口的12.5%。不僅如此,老年撫養比(即人口中非勞動年齡人口數中老年部分對勞動年齡人口數之比)從2005年的10.7%上升至2019年的17.8%。我國居民人均預期壽命達到77.3歲,養老不僅關乎我們的長輩,更關乎每一個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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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老行業,每天和老人打交道,聽起來好像“暮氣沉沉”,其實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朝陽產業。清晰的發展前景、巨大的人才需求,吸引着人們投身其中。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加入,又會給這縷夕陽紅,添上怎樣的色彩?

朝陽產業夕陽紅

1999年出生的譚萌,早就決定投身養老行業了。這個行業較高的就業率、相對較好的待遇以及蒸蒸日上的發展前景,處處顯示着朝陽氣質。

北京國投健康長者公寓護理主管沈小姣曾在醫院工作過十幾年,2018年5月正式投身養老行業。在沈小姣離職轉行的前同事看來,養老一直是朝陽產業。

在上海市虹口區彩虹灣老年福利院做志願工作的徐芬曾以爲,養老院還是她印象中的樣子:入住的多爲臥牀、生病甚至孤寡老人。沒想到,現在活動自如、頭腦清楚的老人佔據了很大比例。甚至他們比自己更時尚:有的做美甲,有的學跳舞,繪畫,寫字,做操……日程很滿,學到新東西還會跟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介紹。以至於她進來前設想的諸多“攻略”,許多沒有派上用場。

陪伴老人給年輕的志願者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一位奶奶慢悠悠的一段話,帶走了同在彩虹灣福利院做志願工作的羅清生活中的大煩惱。“人的一生很漫長,有時候着急找到不正確的人,不如把自己培養好,對的人總會出現的。這種事情,急不來。”羅清說,工作有時候不開心,跟爺爺奶奶待在一起,就立刻進入到另一種比較輕鬆的狀態,把這些不開心的東西忘掉。

根據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10月28日在國新辦發佈會上公佈的數據,我國養老金結餘金額達到4.5萬億元,養老產業具有極高的市場價值和開發潛力。

去年4月,當時88歲的鮑夢洲老人和老伴經過多方考察,住進了北京國投健康長者公寓。醫護人員陪同看病、幫忙拿藥;24小時值守,一按鈴隨叫隨到;疫情期間公寓封閉,工作人員拿小推車,把家屬給老人送來的物品親手送到老人手裏……

在老人手寫的日記和信件中,細細記下了“小孩”的工作,“如果給30位(長者)拿藥,掛號、交費然後到醫生那裏處方再逐一交費,然後取藥,一人平均拿5種藥,就是150種。藥拿到後總要逐一覈實一下吧,可想而知這是多麼繁重的任務。”

據悉,國投旗下的健康養老產業佈局包括全資子公司獨立開發運營的北京國投健康長者公寓,也包括中日合資的廣州國投健康嘉棲長者公寓,還包括由上海市虹口區政府投資、國投健康控股子公司運營管理的上海市虹口區彩虹灣老年福利院。

上海市第五中學同上海市虹口區彩虹灣老年福利院開展合作,“用志願服務換住宿”,爲彩虹灣青年志願者入住計劃輸送了首批三名志願者。徐芬和羅清均爲首批志願者。彩虹灣老年福利院綜合考慮了工作、學歷背景特長和身體狀況,與他們簽訂了志願服務協議書。

今年1月,志願者入駐福利院後,每月助老志願服務總時間不少於20小時。包括親情陪伴、護理員工培訓講座以及週末的老年大學堂。目前,還針對國家開放大學的老年人課程制訂了針對性內容。

“小孩”去哄老小孩

“醫院是治療爲主,養老是穩定爲主。”不少入住養老院的老人都有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病。維持健康穩定是養老的重點。

在沈小姣看來,與醫院工作最不同的是,自己的工作很多是與老人及託管老人的家屬溝通。“比如換個常用藥,或者老人今天怎麼樣,我們會在家屬所在的微信羣裏溝通。而在醫院,醫生往往會根據病情需要直接調換。”

北京國投健康長者公寓康樂專員吳亞楠是專職帶爺爺奶奶搞活動的。從放電影到做手工,從外出郊遊到一起做月餅,老人並不比小孩更容易哄,一段時間活動沒有新鮮感了,得趕緊想個新的。

一天下午3點多,一位爺爺氣呼呼地找到吳亞楠:“爲什麼3點半的電影,我提前10分鐘到,卻已經開場了?”但其實當天的活動是兩點半開始,可這位爺爺說,“我的時間表跟別人的不一樣。”

“爺爺,您回到房間後再確認一下,如果真是3點半呀,以後我每次都到您屋子裏專門通知您時間,您看成不?”吳亞楠笑着哄爺爺,得想辦法順着來。

還有一位患中度阿爾茲海默症的爺爺,性格本來就內向,迴應大家說話基本只有點頭、搖頭和擺手。吳亞楠每天都去找他聊天下棋,爺爺記得了她的臭棋,也記得小吳這個名字。現在,會主動唱歌給吳亞楠聽。

吳亞楠是電話最繁忙的人,從清晨到夜裏。下午的手工課結束了,奶奶還沒做完。晚上9點做完了,趕緊打個電話過來:“亞楠啊,我做好了,明天你早上上班記得過來看一下。”

“我應該不會離開這一行。”吳亞楠剛加入這行時,因爲待遇而萌生的退意,已經隨着收入的上升和對工作內容的喜歡而消散了。

老人和家屬最關心的三個問題

入院前,不少老人都以各種各樣理由想繼續待在家裏。背後的擔憂往往只有一條:如果沒有進養老院,就證明自己還能自理;進了養老院,可能這輩子就在這兒了。

客戶主管李園園就碰到一對已94歲高齡的夫婦。奶奶入住前摔了一跤,已經處於全護理狀態,爺爺屬高齡自理。孩子都在國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爺爺奶奶經過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終於來公寓試一試,卻在第一天凌晨就想回家:這裏跟家裏不一樣,不適應。待上幾天,才能慢慢接受新的居住環境。

李園園前後接待了24位老人入住公寓。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半自理和更高照料等級,這些人居家養老的難度比較大。她說,老人和家屬最關心的三個問題就是費用、居住條件和醫療護理。

根據民政部的有關規定,今年上半年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公寓處於封閉狀態。老人想兒女,兒女擔心老人。老人會一遍遍地問工作人員:什麼時候讓我出去?有的老人夜裏按服務鈴十幾次,僅僅想發泄一下情緒。

老人情緒最常出現波動的時候,往往是鄰居生活出現變化時――子女來探望了;老伴入住了。這時候,有的老人會跟譚萌不經意地提起:“你看,人家就是老兩口入住的,互相有個照應。”

唯有時間與陪伴能熨平這些波動。推老人上頂樓曬太陽、做手工、看電影,聊家長裏短,聊國際形勢。

老年服務專業畢業的護理師譚萌在心裏有本日記,樓層老人的情況,都熟稔於心:有三四位老人有潔癖,記住千萬不能隨便動他們的東西;有的老人喜歡關門,出門時一定記得把門帶上關嚴實;有位老人喜歡9點到11點學習,這時間別進去打擾。還有位奶奶會在她值夜班前叮囑她,多穿點兒,看你穿這麼少,冷了去我櫃裏拿衣裳。

沈小姣見多了生離死別,卻在養老院工作時掉了眼淚。那是一位90多歲、一直臥牀插管的老奶奶。這位老人反流性食管炎嚴重,家屬在瞭解到這種病的風險後,最終決定去醫院積極治療。她幫老奶奶拿醫保卡的時候,看到了醫保卡上面的照片,“很精神、很精緻的一個老太太”,和在牀上肌肉軟縮的樣子,判若兩人,沈小姣簡直無法相信二者是同一個人,那一刻,她流了淚。

她說,希望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更多老人安享幸福的晚年。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晨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