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漆門”“深似海” 從此一生只做一件事

楊莉爾倩正在進行“雕銀絲光”。王磊

中新網成都11月26日電 題:一入“漆門”“深似海” 從此一生只做一件事

作者:祝歡

年輕時入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輩子只從事這樣一份工匠式的工作,這是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楊莉爾倩一生的真實寫照歷時8個月,爲人民大會堂四川製作大型漆畫拱桐白鷳》;在她眼中,萬事萬物都可以做成漆器;爲了傳承,自己外出掙錢補貼徒弟生活費……這樣一位對成都漆藝癡迷的大師如今仍然堅守在傳承成都漆藝的一線。

開班帶徒弟、到大學授課、到特殊學校指導……雖然已年過七旬,但在楊莉爾倩身上很難看出歲月的痕跡。到深山上選購生漆、在工作室制漆雕花、打磨、裱布、裝飾……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楊莉爾倩對漆藝的熱愛和癡迷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她從20歲出頭便開始接觸成都漆藝,這一做便是40餘年。

楊莉爾倩正在介紹自己的作品。王磊 攝

熱愛

讓楊莉爾倩將漆器做到精緻

成都享有“中國最具幸福感城市”“世界優秀旅遊目的地城市”“全國文明城市”等美譽,成都“中國漆藝之都”的美譽卻鮮有人知。由於四川盛產生產漆器的漆和硃砂兩種主要原料,因而開始成爲著名的漆器製作基地,其中尤以成都的漆藝水平遙遙領先,故而成都成爲了古代最著名的漆器製作中心之一,並且享有“中國漆藝之都”的美譽。

楊莉爾倩出生於書香世家母親以前在一所學校任教。小時候,她看到祖母留下來的畫冊,就覺得非常精美,便自學了起來。在之後下鄉的日子裡,她也沒有丟掉畫畫這門技藝。當時,成都漆器廠在楊莉爾倩母親任教的學校租了場地做漆器,她母親看到精美絕倫的漆器就覺得女兒一定會感興趣。當楊莉爾倩回到成都後,恰逢成都漆器廠的上級單位正在招工,她便報名了,並且在衆多參考者中脫穎而出。

楊莉爾倩在工作室內工作。王磊 攝

踏入成都漆器廠大門的這一步,對於楊莉爾倩來說便是一生。“我一看到這些漆器,就覺得非常漂亮,水靈靈的,像嬰兒的肌膚一樣,非常溫潤。”初入成都漆器廠時,楊莉爾倩看到精美絕倫的漆器,立馬就愛上了,這更加堅定了她學習漆器的想法。

因爲本身有繪畫基礎,再加上內心的喜愛,楊莉爾倩上手非常快,很快就成爲了廠子裡的骨幹。上世紀80年代,楊莉爾倩在爲人民大會堂四川廳製作大型漆畫《拱桐白鷳》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寒冬臘月跪在金屬胎體上畫、雕,思考如何將裝飾做得更加好看,工作的時候忘乎所以,甚至到了飯點都不知道。歷時8個月,《拱桐白鷳》終於完成。

“漆器可以說是包羅萬象,甚至走到街上,看到一片樹葉或者一個花瓣都可以做成漆器。”楊莉爾倩表示,漆藝來源於生活,是一門神奇的技藝,她因爲熱愛所以堅持了一生。

楊莉爾倩在選木胎。王磊 攝

傳承

不計較功名得失

楊莉爾倩進入成都漆器廠後,見證了成都漆器的繁榮,人數最多的時候達到了280餘人,廠裡整天忙得熱火朝天。但隨着時代的變遷,成都漆器逐漸淡出普通羣衆的視野,成都漆器廠也一度停工,搬到了農村,只賣漆器。

“我以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廠子裡邊,廠子就像我的生命一樣,當時非常絕望。”當時的楊莉爾倩備受打擊,但她沒有放棄做漆器。同時,她也開始思考成都漆器的出路,她主動將傳承的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漸漸地,楊莉爾倩開始招學徒,在這期間,她克服了一個又一個困難。

成都漆器廠停產,楊莉爾倩沒有經濟來源。當時楊莉爾倩已經招了一個徒弟。爲了讓徒弟能夠專心學習,她不僅不收學費,包吃包住甚至還給徒弟發生活補助。而自己卻到酒店去做美工部負責人,這樣既有生活來源,也能更好地指導徒弟。如今,楊莉爾倩招的第一個徒弟還跟着她一起在做漆器。

楊莉爾倩給徒弟們授課。王磊 攝

從2004年開始,楊莉爾倩便開始規模招生,三年帶一個班,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親手指導。沒有足夠的場地,楊莉爾倩便用自己的作品和一個老闆做交換,換來了一間房屋當作教學場所。最初,學生們只能趴在地上工作,到如今每個人都有一個獨立的房間可以工作,楊莉爾倩回憶起這段經歷時,眼睛裡淚光閃爍。

如今,楊莉爾倩帶出來的徒弟有數十人,不少都學有所成,其中有3人被評爲了“四川省工藝美術大師”。有很多徒弟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還有的全家都在做漆器。2004年便開始跟着楊莉爾倩學習的黃金紅,如今已是四川省工藝美術大師。她現在還是楊莉爾倩的得力助手,“師傅對漆器的熱愛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她不會有過多的雜念,一心做漆器。”

楊莉爾倩正在工作。王磊 攝

迴歸

讓成都漆藝走得更遠

楊莉爾倩已經將成都漆藝的“三雕一刻”運用得爐火純青,長期以來,爲了讓成都漆藝走得更遠,楊莉爾倩不斷在漆器工藝傳承的基礎上進行創新研究。從1981年至今,研究製作成功了“層次隱花”;首次運用尼龍布襯底;將掐絲工藝引入成都漆藝製作中;不斷創新完善雕漆隱花的技法……她雖然已年過七旬,但仍然不放棄探索。

“我以前單位的幾百號人,除了我,沒人知道漆器是什麼。”楊莉爾倩的兒子鄭恩在看到如今成都漆器的現狀後,毅然辭職。辭職後,他一頭扎進了漆器裡,從小耳濡目染的他,做起漆器來也毫不遜色。作爲年輕羣體,在母親的技法創新上,鄭恩做了很多嘗試

楊莉爾倩清理木胎。王磊 攝

“讓學漆器和做漆器的人有熱忱,有堅持下去的目標。”鄭恩做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市場逐漸擴大,研究更容易在日常生活中便於攜帶、方便使用的漆器產品。梳子名片夾、手機殼、煙盒……越來越多的實用品走入了年輕人的生活。“最好的延續是流通,用市場決定生存。”鄭恩始終堅持將漆器迴歸生活,他認爲漆器要想長期生存延續還是要有實用價值。

2019年開始跟着楊莉爾倩學習的阿木古哈,是一名精幹彝族漢子。他想通過自己的學習,將成都漆器和彝族元素結合起來,再將漆器變回日用品,融入彝族人的日常生活。如今,他也嘗試了傳統的彝族餐飲器具,讓漆器迴歸生活。

楊莉爾倩檢查作品。王磊 攝

“如膠似漆”這一成語證明了漆本身的粘合性。漆器本身還具有不怕高溫、潮溼、酸鹼的特點,可很長時間保持光亮色彩且不變色金沙遺址出土的漆器殘片時隔數千年依然文飾斑斕、色彩亮麗。

楊莉爾倩的一生在上千種工具、72道工序中不斷摸索,不斷創新。她的一生與漆藝糾纏,她真正詮釋了“一生只做一件事”。如今,成都漆器廠又恢復了生產,40餘人的團隊讓楊莉爾倩看到了成都漆器廠光明的前景,她也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夠在成都漆器興旺的時候,成爲傳承和弘揚成都漆器的中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