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國門衛士的故事(遇見)

西雙版納風光。  影像中國

2020年秋,我到西雙版納采風。任務完成後,請一位朋友幫我找個地方,約幾位熟人一起坐坐。

朋友安排在一個農莊,去了一看,真是個好地方。敞開的茶室,臺階下面種着花草茶臺的旁邊擺着幾盆蘭花和兩盆亭亭玉立的滴水觀音。後窗外還有兩棵黃緬桂樹,緬桂花香陣陣襲來。

朋友帶着一個30多歲的小夥子進來。“曉東!”朋友向我介紹。曉東望着我笑笑。

我站起來與曉東握手,感覺他的手臂十分有力。我不禁想,曉東是做什麼工作的?初次見面,出於禮貌,也沒多問。

人到齊了,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聊地方美食,聊民族文化,聊域外風情雲南緊挨“金三角”,緝毒形勢異常嚴峻。我從上世紀80年代起一直關注緝毒問題。聊着聊着,我們就聊起緝毒的話題。

曉東話不多,偶爾插兩句,卻非常專業。他還給我們講了幾個緝毒一線的小故事,非常精彩。

我據此猜測,曉東的職業可能與緝毒有關。

2021年6月,我又到西雙版納出差,曉東知道我來了,要請我吃飯。曉東與上次見面不一樣了,大聲說話,爽快地笑。飯吃到一半,曉東的手機響了。接了電話,曉東難爲情地對大夥說:“實在對不起,單位有急事,我得趕緊回去。”

“沒事!工作要緊。”我安慰他說。

我沒想到,那竟然是我與曉東最後一次見面。一天,我正在寫稿,朋友突然給我打電話。電話接通,他卻好一陣不說話。“喂!”我主動開口。“曉東犧牲了!”他的聲音有點嘶啞。

我一下回不過神來,急忙問怎麼回事。

朋友說晚點再把詳細情況告訴我。

晚上,朋友打來電話。

曉東是雲南省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西雙版納邊境管理支隊執法調查隊的警察,犧牲前擔任執法調查隊的副隊長。一週前,他們獲得可靠情報,有一個販毒團伙將攜帶毒品偷越國境國境線較長,地形也比較複雜,曉東他們一直在巡查、設伏。

他們巡查到一座荒山,突然聽見草叢中有�O�O�@�@的聲音。接着發現小路上有3個人東張西望,鬼鬼祟祟,其中一個揹着綠色雙肩包

曉東判斷,這3個人就是毒販

“站住!我們是警察!”雙方距離不遠,曉東大喊一聲,拔出手槍,首先迎了上去。

那3個人愣了一下,轉身就跑。揹包的人把裝有毒品的包扔到草叢中,企圖銷燬證據。

曉東拔腿追擊毒販,他離毒販越來越近。毒販眼看難以脫身,拔出槍向曉東射擊。

緊跟在後面的戰友忙於攝像取證,另一個戰友把毒販扔掉的揹包找回來,還有兩位戰友,緊隨曉東身後追擊毒販。

“小心!有槍!”曉東一邊提醒戰友,一邊跑到小路中間,用身子擋住毒販的視線,同時舉槍還擊。

毒販有3把槍,子彈連續向曉東射來。雖然穿着防彈服,曉東腿上、肩上、脖頸上還是多處中彈。他繼續咬牙追擊毒販,落在後面的毒販驚慌地回頭看了曉東一眼,曉東乘勢向毒販撲過去。因爲流血過多,他一陣暈眩,一頭栽倒。

曉東的傷口血流不止,戰友們把他緊急送往醫院。彌留之際,曉東醒來,握住一位戰友的手,吃力地問:“毒販抓着了?”

“抓着了!”

曉東的傷勢很重,經過全力搶救,終因流血過多而光榮犧牲。

放下手機,我內心一直難以平靜。我給朋友發了一條微信,請他把曉東的詳細資料發給我。

第二天,朋友發了過來:蔡曉東,38歲,中共黨員。老家在普洱,父親退休前也是一位人民警察。曉東從雲南民族學院畢業後,被分配到西雙版納公安系統。從警15年,在緝毒一線幹了13年,先後參與偵辦毒品案件247起,參加各類緝毒專項行動358次,繳獲各類毒品1600多公斤,抓獲犯罪嫌疑人249人,曾先後榮立個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多次榮獲嘉獎

曉東的家人都在普洱,妻子帶着年幼的兒女與曉東父母一起生活。就在他犧牲的前幾天,妻子帶着孩子到西雙版納看他。他請了半天假,帶着家人到海底世界遊玩。可是剛到景區沒多久,曉東又接到任務……

曉東犧牲的那天夜晚,還不知情的妻子在朋友圈發了3張丈夫帶孩子游玩時的照片,並附言:“珍惜那個很忙,卻爲你有空的人,爲你傾盡所有的人!”

在雲南邊境,還有無數像曉東一樣忠誠地守護國門的警察,他們的家人都知道這份職業的危險,卻都默默地在支持他們。

曉東也曾打算調回普洱,照顧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兒女。但就在犧牲前一個多月,他把請調報告撤回來了。他說,幹了那麼多年,始終放不下這裡的工作和戰友。

今年3月26日,朋友打電話告訴我,30日將在景洪市勐龍烈士陵園爲曉東舉行安葬儀式。

我馬上訂了機票。我要去送送曉東。

勐龍烈士陵園正門內,聳立着一座人民英雄紀念塔

肅穆的橫幅、潔白的鮮花,曉東身着警服的照片掛在塔前

我佇立片刻,把一束鮮花放在曉東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