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化澆灌 助“雙減”紮根

編者按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始終是國家大計,民生大事。爲革除功利性教育弊病,推動教育迴歸本質,2021年7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提出切實提升學校育人水平,持續規範校外培訓,有效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過重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以下簡稱“雙減”)。“雙減”政策一經發布,即得到多方響應,從學校探索豐富課後服務內容的路徑,到校外培訓機構積極探索轉型升級,再到家庭重新謀劃安排學生突然“閒下來”的課餘生活。在這一過程中,文化產品和服務等相關教育資源需求激增,教育端和市場端的文化需求倒逼供給端深化思考、優化實踐。鑑於此,中國傳媒大學調研組對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和服務的供給現狀進行梳理,並提出在此背景下,滿足青少年兒童對文化產品和服務新需求的對策建議。

“雙減”政策落實一年多來,文博場館美術館科技館等成爲學生們度過假期的優先選擇,各地頂流博物館預約爆滿、一票難求。在響應“雙減”政策的過程中,各類文化市場主體也在轉變定位。例如,2021年,蘇州博物館設立國內首家針對青少年兒童的博物館學校,藉助數字媒體技術開發展陳項目,以寓教於樂的呈現方式將晦澀難懂的文化知識變得生動溫馨、易於接受。

“讓孩子從學科培訓回到古建築名人館,瞭解家鄉的風土人情、歷史文脈,這比很多網課效果都顯著。”不少家長表示,博物館學校知識性與趣味性融合的教育模式,豐富了孩子的業餘生活,增加了孩子的文化素養,體現了“雙減”政策帶來的社會教育理念與行動的變化。

文化產品助力“雙減”政策落地

校外非學科類素質教育需求激增

“雙減”政策的初衷是讓教育迴歸本質,因“雙減”而卸下繁重課業負擔的學生也有了不少富餘時間。如何讓教育發揮涵養精神、啓迪心靈、激發自主性、全面提升學生素質的本質功能,如何有效充實青少年兒童的課餘時間,成爲“雙減”落地中學校、家長和社會共同面對的話題。

相關報道顯示,在“雙減”後的首個開學週末,北京市海淀區中關村圖書大廈青少年課外讀物類圖書銷售比去年同期增長了40%。一些民營書店也做出調整,主打課後書香閱讀服務,開展線上線下公益講座,開發習慣養成、傳統佳節、紅色文化等文化涵育課程,優化公共閱讀空間,爲孩子們提供充滿“書香”的課後時光。“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的教育體系”有賴於素質教育資源的長期優質供給,而文化產業針對青少年兒童的產品供給,正是構建這一教育體系的主要路徑。

文化素質涵育需“從娃娃抓起”

誦讀詩書古籍、“打卡”文博場館、聽學傳統戲劇、參與非遺體驗成爲學校和家庭教育的重要內容,穿漢服、讀紅色經典、看國風動漫在中小學生中日漸流行……如今,越來越多的青少年兒童熱衷於國風文化。伴隨着國家政治、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中華文化影響力極大提升,青少年兒童在多渠道和多樣態的文化涵育中時刻感受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魅力,並主動參與中華文化的現代表達和創新轉化。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青少年兒童的文化素質涵育需深入挖掘其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範,在潤物細無聲中將中華文化基因根植於青少年兒童內心。而文化產品和服務正是進行青少年兒童文化涵育的重要手段,應通過喜聞樂見、“兒童友好”的表達形式、傳播方式和服務模式爲他們提供全方位的文化沁潤,讓“雙減”政策的價值意涵落到實處。

文化產品成爲家庭教育功能重塑的抓手

長久以來,教育競爭導致家庭教育錯位和越位,引發了在社會大衆中蔓延的焦慮情緒。“雙減”政策不僅“清空”了青少年兒童在法定節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的額外負擔,也倒逼家庭重新思考自身教育功能的定位。

伴隨着“雙減”政策落地,不少家長積極適應教育環境和模式的新變化,主動迴歸親子陪伴、言傳身教和立德樹人的家庭教育本源,但也有部分家長對於如何真正提升孩子的綜合素質缺乏正確認知,甚至“病急亂投醫”。家庭教育是青少年兒童成長的基石,也是人們接受學校教育的基礎。豐富、優質且適合中國青少年兒童自身特點的文化產品和服務供給,能夠幫助家庭立足於孩子一生的成長目標,科學有效地組織、利用教育資源,從而成爲促成家庭教育功能轉向的重要抓手。

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供給日益多元和規模化

公共文化服務提供“嵌入式”的公益文化內容

“雙減”後,一些文博場館聯合學校和社會組織,開展博物進校園、進課堂活動。例如,從“把課堂搬進博物館”到“將博物館資源引入校園”,再到利用數字科技與中國國家博物館聯合研發“博悟博學課程”,北京市東城區史家衚衕小學爲1300餘名學生提供了優質的課後博物服務項目,既開拓了學生視野,也增進了學生對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的深刻認知。

當前,以公共圖書館、文博場館、美術館等爲主要載體的公共文化服務機構不斷創新服務思維、拓展服務邊界、豐富服務內容,聚焦青少年兒童的教育審美需求,開展各類豐富多彩的“嵌入式”公益文化活動,提升了青少年兒童的文化獲得感和滿足感

文化產業各門類提供“立體化”的優質內容供給

“雙減”後的第一個暑假,在寓教於樂中講授傳統文化知識的網絡動畫片――《故宮裡的大怪獸》上線,全網播放量超過10億。該劇原書作者常怡表示,“每個國家的孩子都應該有自己的童話故事,我想讓自己的孩子能感受到中國的傳統審美。有很多神奇的故事就發生在我們身邊,而不是非要去歐洲、美國找尋”。

伴隨文化產業的快速發展,針對青少年兒童的文化產品和服務日益多元,並呈現垂直化、細分化和專業化的發展趨勢。圖書出版、演藝娛樂、影視、動漫、遊戲、旅遊等文化行業紛紛瞄準青少年兒童的市場藍海,開發推出適配青少年兒童需求的文化產品。如兒童圖書出版發展日益規模化、精品化和科學化,並逐漸形成了分級閱讀的科學體系。除此之外,面向青少年兒童的音樂劇、舞臺劇、話劇等演藝作品層出不窮,各類劇場院團紛紛開設兒童專屬的劇場和藝術節展。

科技賦能提供“全場景”沉浸式文化體驗

數字科技加速了文化資源領域新業態、新模式和新產品的更新,“文化+”爲青少年兒童提供了日益多元和場景豐富的文化服務體驗。借力文化和旅遊深度融合,針對青少年兒童研發設計的紅色基地探訪、考古尋寶、夜宿動物園、博物館之旅等文旅研學項目不斷升級,開放的教育環境和寓教於樂的教育方式增加了教育的趣味性和滿足感。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各類文化供給主體積極破圈,紛紛向線上遷移,提供豐富多彩的“雲文化”體驗,各類藝術機構和博物館的“雲展覽”、跨越時空的“線上音樂會”、碎片化播放的“凱叔講故事”App等,爲孩子們提供了具有現場感的雲端體驗。5G、AR/VR、AI、全息投影、多通道投影等數字技術融合文化創意,讓原本靜止和具有時空距離感的文化資源更具趣味性和親和力。例如,“雙減”後,湖南省博物館推出“千年窯望”長沙窯MR(混合現實)數字體驗活動,使青少年對於文化的感知和學習更具故事感、角色化與交互性。

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供需不平衡

供給缺乏:適齡化的本土原創文化產品供給薄弱

目前,我國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的供給規模日漸擴大、供給種類日益增多,但覆蓋領域相對單一,同質化產品多,國外精品引進多,本土優秀原創作品嚴重匱乏。以童書產業爲例,噹噹網“2021年十大暢銷童書”中,國外翻譯作品佔6本,這一比例也是近年來童書暢銷榜的常態。再以演出市場爲例,大麥網“兒童親子”類演出劇目中,美國百老匯經典劇、日本奧特曼系列劇、英國經典繪本劇等國外劇目,無論是關注度還是推薦度均高居榜首,佔該分類作品近80%。由於缺乏原創動力,市場逐利心切,很多兒童文藝作品通過照抄、模仿甚至山寨的方式進行模式化生產,製作理念落後、敘事結構失衡、人物扁平蒼白、故事缺乏新意,只能通過刻意堆砌情節和製造噱頭吸引兒童注意,被貼上了“粗製濫造”“小兒科”等標籤。

此外,主題鮮明的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供給薄弱,尤其缺少傳播中華文明、傳承優秀文化、彰顯中國精神的適齡文化產品。近年來,國產動漫電影呈井噴之勢,《大聖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等高票房國漫電影都是基於中華文化和民族精神的精品力作,但其受衆羣體以成年人爲主,表達和呈現的主題價值觀也多爲成人視角。如何以獨特的中國風格表達兒童的世界和價值觀,以充沛的想象呈現豐富的歷史文化和未來,創作出適配青少年兒童的優秀作品,是值得思考的重要問題。

供需錯配:警惕低質低俗產品擠佔文化市場空間

我國兒童文化市場存在着旺盛的需求,文化產品供給種類繁多,但質量參差不齊,市場繁榮的同時,也存在着劣質產品擠佔優質產品空間的隱患。今年6月,有關人民教育出版社小學數學教材的“插圖事件”引發了網絡熱議,一些低俗、媚俗甚至迎合惡俗趣味的兒童讀物被曝光。除了出版物,音視頻、動漫和網絡遊戲的“問題內容”更不容小覷。由於傳播廣泛、直觀、更具吸引力,一些網站播放平臺審覈不嚴格,加之我國缺乏明確的分級制度等原因,恐怖、暴力、荒誕、庸俗等內容更容易出現在視聽文化產品中。相反,部分優秀經典原創作品卻因缺乏市場關注,宣傳效果不夠理想,難以接觸到更廣泛的兒童羣體。在信息加速流通的數字時代,由於信息不對稱,良莠不齊的文化市場往往令家長們眼花繚亂、選擇盲目。

此外,我國兒童文化產品供給缺乏適合青少年兒童心理和理解能力的優質原創作品,一些作品徒有“熱鬧”和“好看”的外表,卻很難抵達小受衆的內心。部分國產暢銷動畫作品頻頻被評價爲“說教簡單粗暴”“缺乏審美”,雖然取得了不錯的商業成績,但社會效益值得商榷,叫座未必叫好。兒童文化產品不能一味迎合市場,必須強調兒童本位意識,尊重兒童本來的樣子。《哪吒鬧海》《小蝌蚪找媽媽》《九色鹿》等經典國產動畫作品至今仍爲人們津津樂道,正是因爲抓住了兒童的生理和心理特點,並在溫馨故事中蘊藏了很多知識和道理。

供需錯位: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供給出現“內卷化”傾向

通常情況下,家長是青少年兒童文化產品的購買決策者,“一考定終生”的傳統觀念影響深遠,致使不少家長仍然處於對教育目標左右猶疑的矛盾之中。實用主義與功利主義的市場需求在一定程度上束縛了文化產品的多樣化供給,市場逐利性導致文化產品供給尚未完全朝着“應試”靠攏的“慣性趨勢”扭轉,一些市場營銷的錯誤引導,進一步加劇了教育觀念的功利性,將“應試”導向的供需錯位推向“內卷化”旋渦之中。

供需錯位的“內卷化”不僅易於帶偏兒童文化產品的供給方向,難以滿足青少年兒童的真正消費需求,也會致使青少年兒童的快樂向學湮沒在功利性追求的汪洋之中。各類“神乎其神”的應試、教輔文化產品層出不窮,甚至經典文化作品也需附加“考試必讀”的標籤,才能獲得市場青睞。

各類圖書電商平臺上,“一本書讓孩子輕鬆通曉五千年中國史”“小學生寫作秘籍”“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等吸引眼球的功利性字眼比比皆是。

多措並舉實現精準供給

強化垂直整合發展策略,暢通市場精準供給

積極響應“雙減”落地,調整供給方向,優化供給結構。發揮學校主體作用,引領和引導家庭文化產品需求,倒逼文化市場優化供給,形成有序、優質和精準的文化供需循環;鼓勵學校通過社會採買、校社合作等方式豐富教育資源,反向引導市場供給提質升級;文化企業需堅持正確生產導向,以提升青少年兒童對中華文化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爲主要目標,以完善人格和教育教化功能爲主線,以豐富精神世界和提高審美趣味爲主要內容,展現中國風格。

重視多樣化文化需求,提高產品供給匹配度。以青少年兒童爲中心,研判其文化需求,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推動廣領域、全平臺文化產業不斷探索青少年兒童需求的垂直細分領域,鼓勵圖書出版、影視演藝、文旅等全門類與中小學教育滲透融合,實現多樣態供給;推動視聽影音、人工智能、AR/VR、沉浸式體驗等技術融入兒童文化生產,適配“網生一代”文化需求。

加快完善政策體系,優化供給市場環境。加強青少年兒童文化市場治理,營造健康安全、積極向上的文化生態環境。加快制定兒童文化產業行業標準,嚴格兒童文化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完善評價體系和激勵機制,設立青少年兒童產品專項資金和基金,發揮原創優質項目的引領帶動作用;給予相關產品和服務政策傾斜,提高兒童文化產品在惠民文化消費季中的供給比重,加大優質中小企業原創經典文化作品的資金扶持和政策支持力度。

倡導公益教育理念,融通社會多元供給

搭建多樣化課後服務體系,促進學生全面發展。持續完善學校課後服務建設指導意見,確保服務提質增效有據可依;鼓勵通過購買服務、外聘文化專家、廣邀文化志願者、走進文化企業等方式,提高課後服務針對性、專業性和個性化;拓展線上課堂,鼓勵課後服務“下課不停課”,邀請相關領域專家等建設藝術慕課,將美育、智育融入網絡生活。

打造兒童友好型社區活動空間,豐富兒童課外文化實踐。鼓勵社區開闢兒童課外空間,開展以傳統民俗、剪紙、勞作等爲主要內容的活動。加快建設兒童健身器材、戶外遊樂場、兒童圖書閱覽室等公共服務設施,爲兒童課外活動提供空間保障;建立兒童社會公益組織和服務清單,鼓勵學校與社區和社會公益組織高效聯動,開展符合學生特徵的多樣化文化教育活動。

提升公共文化服務質量,彌補供給缺口。各類公共文化場所積極發揮青少年兒童文博教育主陣地功能,全方位提升兒童友好型服務效能,提供互動式、服務式、場景式的兒童文化服務。打造青少年兒童服務專區,提升兒童文化內容和服務比例,完善兒童公共文化服務網絡;全面推進公共文化服務進學校、進課堂、進社區,雙向聯動合作,提高教育資源和方式匹配度,形成長效良性循環;與文化企業聯動,開發兒童文博產品,拓展文博IP價值,增強公共文化服務的發展活力和社會影響力。

借力數字互聯勢能,貫通文化資源供給

整合多方文化資源,建設青少年兒童文化資源池。規劃和實施青少年兒童文化數字化工程,統籌優秀傳統文化資源存量,打造青少年兒童數字文化資源池。不斷健全國家網絡教育資源平臺,統一採購更多優秀的課程資源,面向適齡兒童免費提供;用信息化手段鏈接社會各界資源,適應本土教育需求、突出教育資源特色;運用雲計算、大數據等技術,實現全國範圍內數字文化資源的全面覆蓋,縮小區域和城鄉之間的文化教育差距。

鏈通公共文化服務平臺,實現公共文化資源數字共享。依託全國各層級公共文化數字平臺建設,充分考慮青少年兒童的認知水平,開闢和建設青少年兒童用戶數字服務專區,分級數字服務內容;積極發展兒童“雲展覽”“雲閱讀”和“雲體驗”,免費開放數字資源,縮小城鄉兒童數字鴻溝;建設兒童智慧圖書館、博物館、科技館、美術館,鼓勵開展跨地域、跨領域、跨行業的“數實結合”文化活動,動態更新和豐富數字服務供給。

利用大數據算法,實現產品供需精準對接。強化青少年兒童用戶連接,建立專屬文化消費行爲數據採集分析系統,不斷完善智能終端產品的個性化推薦,引導青少年兒童培養健康的網絡使用習慣;構建覆蓋旅遊、演藝、閱讀、音樂等文化全門類的兒童智能App系統,鼓勵文化企業增設或專設兒童專區,基於行爲數據,逐步研發適配不同年齡和身份的文化產品分級系統。

(作者:中國傳媒大學調研組 調研組成員:田卉、高紫晴、房釗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