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精選》乘着高速網路起飛 航向虛實交融、 多維共演的新美地

(圖/ 兩廳院提供)

3G到4G,已爲人類生活帶來了許多變革,5G時代接踵來到。在高速、低延遲、多連結的網路世代,以人性爲依歸的科技,又將爲人類生活帶來哪些全新體驗?

2019年爆發的Covid-19疫情對人類健康帶來重大威脅,卻也加速了百工百業的數位轉型。面對疫情的詭譎多變,能夠整合虛實的科技工具,成爲維持日常生活運轉的絕佳利器。

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設計學系助理教授蔡遵弘善用網路資源,在疫情期間爲學生打造線上畢業製作展覽「回川CONATION」。(林旻萱攝)

「以假亂真」的虛擬實境技術

嚴謹的邊境封鎖讓臺灣享有一段自外於世界的「加零」時光,然而2021年五月,疫情驟然升溫,瞬間提升到的三級警戒,讓許多活動紛喊暫停,長期的籌備付諸流水,民間損失甚鉅。

也在此時,技術背景出身、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設計學系助理教授蔡遵弘早已未雨綢繆,領着一批繫上學生,運用免費大型多人線上虛擬實境平臺「VRChat」,打造線上版本的畢業展覽:「回川CONATION」。因歷年的「新一代設計展」以實體展覽爲主,並無安排獨立的校外展,故初始蔡遵弘並無強制學生參與線上版展覽,然因着疫情活動戛然喊停,自主參與的同學也從20幾位增加到40幾位。學生除了緊急應變將作品轉譯爲數位版本,也參與打造虛擬展廳。

24小時,甚至是永久免費開放的展廳,猶如迷宮一般地盤根錯節,且足以容納所有作品;登入參觀的民衆可以恣意交談,並以虛擬畫筆在空中書寫,甚至與作品互動,毋須擔心作品毀損……截然有別於以往的體驗,對學生或民衆都是新奇的第一次。

不僅如此,隨之而來的畢業季,蔡遵弘再次運用VRChat加碼線上畢業典禮,除了重建實踐校內的會議廳場景,典禮舉行時,學生運用虛擬角色入席,並有繫上教師、學生代表致詞,同時播放線上畢展影片,且頒發虛擬畢業證書,臨場感遠比單純的視訊會議更勝一籌,一連串的暖心舉動更惹哭了一票學生。

面對分衆時代,積極探索各樣可能性的「必應創造」團隊。左:技術總監譚明文,右:創意總監吳育璇。

流行音樂場域的未來圖像

顯然,隨着技術端的成熟,4G乃至5G的高速網路條件之下,虛擬實境(VR)、擴增實境(AR),乃至動態容積捕捉(Volumetric Capture)等技術的到位,猶如電影《一級玩家》所展現的虛擬實境「新綠洲」,已非遙遠的空中閣樓。雖然蔡遵弘開玩笑說:「現在大家談論的元宇宙,概念不就像以前我們玩的MMORPG遊戲(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當然,隨着時代更迭依舊有所不同,更高的頻寬與更精緻的畫質,再加上虛擬影像的即時傳遞,當代的數位體驗遠比以往更加擬真。

以流行音樂產業爲例,2021年串聯全球60多位藝人的「Global Citizen Live」(全球公民現場演唱會),英國樂團Coldplay邀請韓國男子團體BTS以全席影像的方式共同演唱單曲〈My Universe〉,造成轟動。同年度,臺灣獨立樂團「美秀集團」與HTC合作開發的「Viverse」合作,運用虛擬平臺「Beatday」舉辦演唱會,觀衆戴上VR眼鏡,進入虛擬演唱會,除了擁有虛擬角色,還能購買虛擬產品直接使用,沉浸感同樣讓人耳目一新。

雖然異地共演的應用與虛擬展演的體驗尚未普及,然而有別與線下(實體)的線上演唱會,在疫情期間卻大行其道,這原本無非因應疫情才催生出的應變之道,卻也悄然改變了流行音樂產業的生態圈。

被譽爲五月天演唱會御用團隊的「必應創造」便表示,從門票動輒數千的線下演唱會,開始轉向製作線上版本,嘗試初期不僅觀看模式、消費方式都令觀衆覺得陌生,就連製作端亦是「懵懵懂懂,充滿不確定感」,就連售票亦只敢訂出百元左右的價格。直到現在,觀衆習以爲常,「消費習慣逐漸被養成,我們(製作單位)需要具備的能力與目標,各環節都已經駕輕就熟許多。」必應創造技術總監譚明文直言。

然而令人好奇的是,線上、線下演唱會之間的區隔爲何?倘若疫情趨緩,線上演唱會是否終歸成爲當下此刻的曇花一現?對於製作經驗豐富的必應創造,深諳兩者的重大差異,「線下演唱會是一種社會現象,人與人與空間的組成,甚至音壓、氣味、氛圍的加入,創造出集體歡愉的記憶。這樣的情境,無法用線上演出輕易取代。」必應創造創意總監吳育璇直言。「線上演唱會則因爲完全不受空間與地域的限制,是截然不同的思維。」譚明文亦說。

最顯著的例證便是,去年底疫情緩和,即便跨年活動並不受影響,五月天仍推出線上、線下雙版本演唱會。也爲了強化兩者之間的不同,製作團隊利用頻繁的轉場與華麗的運鏡,加上強烈的空間氛圍,去凸顯出線上演唱會不受場地囿限的優勢,希望能做到線上、線下「讓觀衆都能買單」。

由此來看,線上演唱會絕非只是線下演唱會的臨時替代方案。對於面對分衆閱讀市場的瞬息萬變,如何與觀衆並進嘗試與創新,更屬勢在必行。過往的流行音樂產業,除了MV以外尚無其他類型的線上影音產品,線上演唱會的形式,不僅可補其不足,其互動性也更合乎自媒體時代觀衆的期待,「一場長時間的Show,如何能抓住觀衆的眼球,除了藝人的名氣與炫技的運鏡等等,觀衆還會期待自己被看見。而這絕對會需要在高速、低延遲,能夠雙向互動的網路背景下才能夠完成。」吳育璇說。

5G:高速移動網路

2020年,中華電信以新臺幣456億元的高價取得臺灣首張5G執照,宣告5G時代的正式來臨。然臺灣的4G時代歷經十年,頻寬速度足以因應大衆發送簡訊、觀看影音串流等日常使用,5G帶來的關鍵性變革在哪裡?

「移動中需要高速網路的時候,能發揮出5G的最大價值。」蔡遵弘一語中的地解釋。現階段而言,使用於室內定點的Wi-Fi 6,即能提供穩定、高速、低延遲與多設備的高品質無線網路環境,「在室內用Wi-Fi,室外用5G,可以截長補短、相輔相成。」他補充。

目前5G最大的受惠者與應用端,就在先進的智慧工廠中。大量移動中的智能機器人、機器手臂與無人機,多點之間的資訊交換,這樣的情境,並不合適布建多個Wi-Fi路由器,反倒合適以內部基地臺的模式搭建5G區域專網,也因此,如臺達電、臺積電等業者均已紛紛投入佈局。

虛擬網紅也能出外景

座落在藝文場域,5G的應用方式有哪些?臺灣民間,致力於推廣、發展數位藝術的「數位藝術基金會」亦嘗試迴應時代命題。同時身兼數位藝術基金會技術總監的蔡遵弘便舉例,2018年基金會便投入開發VR全景直播導覽機器人「函集」(Hanji),機器人以AI、VR等技術爲核心,還能運用超寬頻(UWB)定位技術,計算觀衆的方向與距離,自行移動跟隨並進行導覽,還能將現場全景影像進行直播,同時與線上觀衆作互動。

誕生在4G時代的函集,進入到5G,進一步升級爲「2.0版本」,基於原本的技術基礎,再結合動態捕捉(MOCAP)與同步定位與地圖構建(SLAM)等技術,進化爲「AR直播機器人」,「因爲過程中需要運用大量的快速網路作傳輸,可以發揮到5G的特性。」蔡遵弘表示。這代表的是,演員可藉由動態捕捉技術來操縱機器人,還可將扮演的虛擬角色,細膩地投射在異地移動中的現場,除了與人進行互動演出,現場結果還能進行網路直播,換言之,運用這套系統,「讓虛擬網紅(VTuber)也可以出外景。」

以一頂圓帳在各地巡迴的移動故事屋,5G技術爲表演加分不少。(移動故事屋提供)

雙向互動,演活虛擬吉祥物

成立於2016年的「移動故事屋」,亦是5G時代的受惠者。由一羣數位藝術家組成的「移動故事屋」,專攻親子體感劇場,他們以一頂圓帳遊牧於全臺各地,將環景的布幕,搭配獨家原創的動畫,並且運用科技道具製造特效(好比煙霧、閃光、震動等),爲孩童演述脫胎自傳統民間傳說的趣味故事。

移動故事屋負責人張嘉路解釋,故事屋的演出分成兩種:第一類是單純的動畫;第二類則是以真人演員搭配動畫演出,演員除了身着戲服,直接出現在放映現場,搭配動畫演出,亦可藉由動態捕捉設備,以虛擬角色的形象出現在劇目上,形成「既實又虛」的雙重特性。

「5G在動態捕捉上是有加分效果的。」張嘉路認爲。因爲移動故事屋非定點演出,而採巡迴展演,藉由5G專網可將演出現場的收音、影像,即時回饋給位在遠處另一端的演員。演員(虛擬角色)可視現場狀況,與觀衆作雙向性互動,「觀衆可以因此知道,這不是預錄好的節目。」不僅如此,融入動畫中的虛擬角色,甚至能做到真人演出不能做到的效果,「好比說可以飛翔在空中,笑的時候眼睛會變成愛心等。」更具戲劇張力。

「這樣的表演形式就類似於吉祥物『熊贊』。」張嘉路解釋。只不過,吉祥物從現實進入了虛擬世界,操縱的方式也從操偶師套上布偶裝,改爲演員運用動捕設備。可想而知,在虛擬網紅當道的數位經濟時代,這樣的展演模式將更爲普遍。

由兩廳院推出的《神不在的小鎮》,多重平行宇宙的故事設定,與最新的科技對話,共同探索表演藝術的新可能。(圖/ 兩廳院提供)

《神不在的小鎮》:追求「衆聲平等」的新型態展演

近年由兩廳院推出的沉浸式劇場《神不在的小鎮》,是臺灣藝文圈近年強調科技應用的代表作。這一出可解構爲二維(線上直播)、三維(實體演出)、四維(虛擬世界)等三個多重視角的展演活動,觀衆除了進入兩廳院戶外的藝文廣場體驗沉浸式演出,過程中甚至可以加入互動,同時還必須觀賞線上直播,藉由拼湊不同維度的演出片段,來理解故事的全貌。

受到兩廳院邀請,參與執行統籌的必應創造,擁有豐富商業操作經驗的他們更強調,這一次的演出,多維度的龐雜架構,賦予使用5G技術、線上直播、異地共演的合理性,科技的應用,「必須要是有意義、有感,而且是合理的。」吳育璇表示。讓演出不僅停留在科技實力的展演,數位藝術的未來才能更進一步。

縱然5G時代纔開始,距離成熟的商業模式仍有一段路要走。誠如譚明文所言:「我們(製作團隊)會以演出的目標去考量展演的屬性,而非優先去搜尋當前有哪些頂尖技術。」但他也表示,讓兩個乍看毫不相干的領域產生對話,往往只需要一個關鍵性的連結。

因此,對於享有科技島美名的臺灣來說,強勁的科技實力,不啻提供了藝文工作者一處具有活力的創作場域,鼓舞着藝術與科技交會的花火。就如知名的舞者黃翊能異想天開,經過不屈不撓地遊說,終於讓臺灣機器手臂「KUKA」(庫卡)製造商點頭,願意與之合作,讓六軸機械手臂和他在舞臺上翩然共舞。臺灣各地不乏許多低調卻擁有特殊技術的實力業者,在科技與人文界線消弭的未來,將如何相濡以沫?在高速網路的催動之下,尤其值得拭目以待。

本文作者:蘇俐穎

(本文摘自《臺灣光華2022.6》)

《臺灣光華2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