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深度》劉國深談當下兩岸困局

劉國深中評社圖)

廈門大學臺灣研究院教授、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協同創新中心主任劉國深日前接受中評社記者專訪,就當前臺海局勢、「九二共識」、兩岸關係中的美國因素、兩岸經貿關係、兩岸民意大陸對臺大政方針等議題分享看法。

以下爲專訪問答全文:

當前兩岸擦槍走火的可能性大幅上升

中評社:民進黨當局在臺灣執政已經五年多了,您如何看待當前兩岸關係的現狀

劉國深:目前的兩岸關係在政治上處於持續的嚴重對立,暫時還看不到緩解的可能。由於雙方缺乏政治互信,加上少數民進黨政客火上澆油的言行,兩岸網絡輿論已呈現高度對抗的氛圍,在這樣的環境下,理性聲音已經很難發出,連帶影響政策的制定和實施。

五年來,美國政客爲了維持畸形的「美國利益」,不擇手段地遏制中國,已經沒有任何道義可言。在中國政府決不屈服的情況下,美國政客開始歇斯底里地對中國政府打出所謂「臺灣牌」,企圖激怒中國大陸民衆,利用兩岸衝突打斷中國發展進程。民進黨當局爲了「抗拒統一」,一味地配合美方行動,迫使大陸方面針鋒相對地強化臺灣周邊地區的軍事存在,以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

民進黨與美國的勾連行爲,挑戰現有中美外交關係格局,危害中國整體國家利益,傷害大陸民衆感情。兩岸雙方本來就缺乏政治互信,民進黨當局充當美國遏制中華民族復興政策棋子角色,更加激化兩岸對立,只會破壞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進程,使兩岸和平統一變得更加不可能。希望民進黨當局以臺灣民衆根本利益爲重,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總而言之,美方的竭澤而漁政策和民進黨當局的飲鴆止渴言行使臺海局勢到了「極限爆炸」邊緣,兩岸之間擦槍走火引發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已大幅上升。

兩岸解局最便捷之道在於「九二共識」

中評社:兩岸關係複雜嚴峻,已僵持多時,您認爲,解局之道何在?

劉國深:最便捷之道當然就是臺灣當局誠心誠意遵守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法理規定,公開、正式接受「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如果臺灣當局實在不願意用「九二共識」這四個字,那就請他們將兩岸兩會1992年協商函電往來認可的那兩個原始版本拿出來,正式簽字認可,在兩份原始文件基礎上重建兩岸互信。

如果臺灣當局採取拖延政策,大陸方面仍然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和路徑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進國家最終完全統一進程。那樣的話,臺灣當局就會失去應有的角色。如果民進黨當局一意孤行,從法理上逾越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紅線,臺灣問題「極限爆炸」就不可避免了,我們實在不願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九二共識」具有很強的原則性和包容性

中評社:大陸一再強調「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的定海神針,是兩岸協商談判的政治基礎。反觀島內,民進黨拒不承認「九二共識」,就連國民黨也曾對「九二共識」持曖昧態度。在當前形勢下,如何認識「九二共識」在兩岸關係中的作用?

劉國深:「九二共識」並非大陸方面提出的名詞,而是臺灣方面總結1992年兩岸「香港會談」成果的一種概括和總結,考慮到了臺灣內部的政治生態。「九二共識」的共識就是雙方白紙黑字寫下的「一箇中國原則」和「國家統一」。

但雙方對於一箇中國的具體內涵理解確實是有分歧的,大陸方面主張「在兩岸事務性商談過程中不涉及一箇中國的具體含義」,臺灣方面則提出「雙方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之」。因此,雙方不能因爲香港會談有分歧就忘記共識,也不能只看到共識否定了香港會談遺留下來的分歧。

當下,是否坦誠面對「九二共識」的問題,關係到兩岸雙方的政治互信。兩岸雙方在香港的會談不是黨與黨之間的行爲,是雙方公權力部門分別授權的代表之間達成的共識,希望民進黨當局不要因爲「九二共識」這四個字是國民黨人提出的,就「爲反對而反對」。「九二共識」有很強的原則性,又有很大的包容性,一味排斥或曲解無濟於事。如果臺灣某些方面認爲不方便,那麼就請在這四個字之外另外提出能夠體現「一箇中國原則」和「國家統一」意涵,又能夠爲兩岸雙方共同認可的表述方式。實際上,「九二共識」對臺灣方面是相當有包容力和方便的表述,舍此便捷之道還能有更便捷的他途嗎?

美國政府的臺海戰略不可能得逞

中評社:8月4日,美國拜登政府宣佈了其執政以來首筆總價值7.5億美元的對臺軍售案。怎樣認識拜登政府的臺海戰略?怎麼看美國因素對解決臺灣問題的影響?

劉國深:美國仍然是影響臺灣問題和平解決最大的外部因素,只不過隨着中國綜合實力的大幅提升,美國介入臺灣問題的能力越來越有限。但美國人仍在做着「世界帝國」的美夢。拜登政府雖然與川普當局有所區別,但他們暫時也不會改弦更張,實際上是想順勢將川普當局對華蠻橫施壓政策當成與中國討價還價的籌碼,多少撈上一把,但中國政府「不吃這一套」。

目前拜登的對華政策有點騎虎難下,既不願與中國在臺海發生直接軍事衝突,又不願放棄「臺灣牌」。與川普當局單打獨鬥不同的是,目前美方主要是採取拉幫結派方式對中國進行訛詐。但其他國家多數是虛與委蛇,連臺灣當局內部也有一些人意識到美方最終會把臺灣當作討價還價籌碼,爲了自保不得不留一手。因此,美國政府的臺海戰略是不可能得逞的。中國政府在臺灣問題是冷靜理性的,面對美國和臺灣當局的挑釁行動,中國政府選擇借力使力、因勢利導的對策,進一步壓縮臺灣當局的空間,一定程度上反而加快了兩岸完全統一進程。

中評社:美國從阿富汗撤軍一事此前在島內引起熱議。島內有輿論感嘆「今日阿富汗,明日臺灣」,甚至將阿富汗局勢視爲臺灣的「阿富汗震撼彈」。對於這些說法您怎麼看?

劉國深:阿富汗的前車之鑑已經對同樣「倚美謀獨」的分裂勢力產生了一次震撼教育,在臺灣內部形成了很大的衝擊和影響。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國安顧問沙利文17日在白宮媒體簡報會上稱,「美國相信自己對盟友夥伴的承諾神聖不可侵犯,且一向是如此,我們也相信自己對臺灣、以色列的承諾,一如既往堅實,」他還堅持阿富汗和臺灣兩者情況不同。

美國之所以要出面安撫,就是意識到再不編新故事就很難繼續騙下去了。美國不會爲了「臺獨」犧牲美國的利益,這是呂秀蓮等民進黨大老們都清楚的事情,但多數民進黨當家人不願意面對真相,怕的就是「臺獨」幻想破滅。

在臺灣問題上搞民粹主義只會傷害兩岸民衆

中評社:近些年來,臺灣不少人對大陸的負面甚至是仇恨情緒不斷升溫;同時,大陸不少民衆對「臺獨」越來越沒有耐心,武統聲音甚囂塵上,以致兩岸的民粹主義對抗增強。您如何看待這種對抗?其原因何在?

劉國深:大陸民衆在臺灣問題上的焦慮是可以理解的,同仇敵愾的「反獨促統」意識是國家的重要財富。兩岸民粹主義對抗升級的問題,民進黨當局少數政客要負主要責任。

在肯定民衆愛國熱情的同時,我們也要做更多的涉臺知識普及教育工作,避免社會大衆在臺灣問題上出現情緒化的民粹主義。我們要深刻理解中央在臺灣問題上的相關論述,進一步提升全民在臺灣問題上的信心和定力。臺灣問題相當複雜,而且有很強的專業性,絕大多數人實際上是「瞎子摸象」狀態,即便是臺灣研究專業人員瞭解的情況也是有限的。因此,我們絕對不能搞「刺激-反應式」的直線思維,在臺灣問題上搞民粹主義只會對兩岸民衆造成傷害。我相信中央有能力採取對國家民族最有利的方式,按照我們自身的發展節奏和方式妥善應對面對的困難和問題。

至於所謂的「臺灣民衆對大陸負面情緒升溫」,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反共」和「分離主義」宣傳教育是起很大作用的,此外,「同溫層效應」難以避免,且在網絡時代尤其嚴重。在網絡技術的幫助和主觀的選擇下,人們往往會選擇與自己觀念相近的信息,而排斥立場相反的信息,信息的流動方向就與同溫層大氣非常相似。臺灣也不可避免展現出落入同溫層陷阱的現象。其實臺灣民意如流水,各種所謂民調參考一下就好,不必太在意。

中評社:很多人認爲,重大疫情面前的兩岸本應該互相祝福,雪中送炭。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如何看待疫情對兩岸關係的影響?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爲何沒能成爲兩岸緩和的契機?

劉國深:這次疫情對兩岸關係的影響目前以負面衝擊爲主,尤其是兩岸人員往來部分。政治上的負面影響則主要體現在民進黨當局落井下石的言行對兩岸情感造成的嚴重傷害。民進黨當局內部以蘇貞昌爲代表的少數政客極端仇視大陸,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臺灣當局在大陸疫情最困難的時候非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至今仍在使用一些污名化用詞,實在是愚不可及。一方面說明民進黨當局主事者缺乏大智慧、大格局,另一方面也說明民進黨內熟悉兩岸事務的政治人物已經被完全邊緣化,理性的聲音已完全無法發出。事實上,民進黨內部還是有一些多年與大陸打交道的人,可惜他們大多數因爲「忠誠」問題不被重用,他們的意見在民進黨當局內部不被重視。

但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兩岸經濟依存度不降反升,甚至有點相互取暖的作用,尤其是臺灣對大陸的依存度很高,說明兩岸關係對臺灣更重要。

兩岸經貿已達較高相互依存水平

中評社:9月初,中國海關總署公佈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1月至8月,兩岸貿易額爲2088.2億美元,同比增長31.8%。其中,大陸從臺灣進口1585億美元,同比增長31.3%;大陸向臺灣出口503.2億美元,同比增長33.4%。大陸持續位列臺灣地區最大出口市場。如何看待兩岸經貿交流的現狀?

劉國深:過去五年來,兩岸經貿關係沒有因爲兩岸政治對立和僵局受到明顯的負面影響,值得慶幸。這個現象說明了兩岸經貿關係已經達到較高的相互依存水平,兩岸民衆不能接受兩岸經貿關係受阻或中斷的局面。

必須指出的是,大陸網絡輿情中要求中止ECFA的呼聲不小,但大陸方面還是做了大量的疏導工作,體現出高度負責任的大局意識。疫情之下全世界日子都不好過,兩岸經貿合作一定程度上顯現出兩岸命運與共的關係。如果兩岸政治互信重建起來,相信兩岸共同抗擊經濟發展風險的能力會進一步提升。

兩岸幾十年的交流合作奠定了相當深厚的兩岸經濟連接關係,雙方都有需求,臺灣對大陸需求更大。事實上,兩岸交流形成的兩岸民間社會聯結同樣很深,目前還沒有發揮出效用而已。

中評社:有輿論認爲,兩岸經貿關係的頻繁、物質關係的拉近並不必然導致兩岸精神關係的拉近,對此您怎麼看?您認爲,應當如何更好發揮兩岸經貿交流的相互依賴性,促進兩岸民心相通?

劉國深:兩岸經貿關係不必然導致兩岸心靈契合,不必然導致兩岸最終完全統一;但是,如果沒有兩岸經貿關係,兩岸心靈契合將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兩岸關係將更加脆弱。因此,我支持兩岸經貿關係繼續深化發展,至於民心相通的問題還需要我們做更多經貿關係之外的努力。例如人員往來,教育文化交流合作以及政治互信的重建等。

中共對臺大政方針既具穩定性亦與時俱進

中評社:習近平總書記建黨百年講話中的涉臺部分是大陸高層最新涉臺論述,您認爲這部分講話有何意涵?

劉國深:我們對習總書記在建黨百年講話中涉臺部分內容的解讀一定要系統全面,不能只講「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也不能只講「堅強決心、堅定意志、強大能力」。

70多年來,中共對臺大政方針有顯著的穩定性、連續性,同時也有與時俱進的創新精神和靈活務實。重點是要認清兩岸目前就是一個國家,兩岸之間的中國代表權之爭早已進入NBA比賽的「垃圾時間」,所謂「兩個中國」、「一中一臺」和「臺灣獨立」過去不可能,將來更不可能。全民要樹立起「臺灣問題的解決時機和方式掌握在中共中央手中」的基本認知,全民越有定力,兩岸最終完全統一的目標越早實現。

(本文來源中評網,授權中時新聞網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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