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降準釋放的信號是,通脹沒有擔憂的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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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寧(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副院長、本站研究局專欄作家

7月9號下午,央行公佈下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在近期舉行的國務院常務委員會上其實已經向市場傳遞了一定的關於降準信號。可能降準的時點確實還是讓人有一點吃驚,可能比市場預期的要早和快。

這反映了兩個方面內容:第一,大體趨勢就是,整個金融機構和整個實體經濟,特別是小微企業壓力較大,需要的政策幫助比較迫切;第二,選擇在週五降準也是利用了週末的這個時點,可能避免短期內對於市場產生太大的影響

所以,降準有讓人意外的地方,但從邏輯上來講,由於經濟增長速度的逐漸放緩和一些金融領域,無論是融資方面還是金融機構的資產質量方面的壓力加劇,這次降準還是一個比較符合邏輯的做法。

年中降準的優勢在於調整市場預期和提振市場信心

從時點上來看,降準的早和晚其實各自有各自的優勢。如果考慮一些債務到期的因素,年中降準確實是一個更加合適的做法,也是能夠明確降低再融資成本的做法。

這種相對提前一點的降準有兩個優勢。第一點就是讓市場有一個充分調整的預期,能繼續讓市場發揮配置資源和進行定價的作用,可能還是一種鼓勵市場尋求均衡利率的方式。第二點,降準還向市場傳遞一個信號,提升了整個市場的信心,緩解了對市場的流動性的擔憂和對於下半年債務到期時可能產生的潛在的流動性緊張的防範,這是提前降準的優勢所在。

通貨膨脹沒有想象的那麼嚴重

降準釋放的一個信號是通貨膨脹並沒有之前擔憂的這麼嚴重或者這麼強烈。如果通貨膨脹非常嚴重的話,可能就不會採取降準這種比較貨幣寬鬆的政策了。

通貨膨脹,特別是大宗商品領域的價格上漲,是今年值得高度關注的領域。但是降準的政策信號表明目前的通貨膨脹形勢並不非常嚴重,這是第一。

第二,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裡提到了保持通貨膨脹在3%左右的目標,其實現在甚至都沒有達到3%的紅線,所以從數據來看,目前的通貨膨脹並不是一個特別嚴重地影響貨幣政策問題,也不是政策所高度關注的領域。

如何防範進一步的通貨膨脹,有兩個大的方面。大量大宗商品的生產地在國外,這種價格上漲帶來的通貨膨脹叫輸入型通脹。中國確實是最重要的一個進口商,隨着全球經濟的復甦,這個趨勢在今後一段時間內仍然會保持,大宗商品價格還會持續上升。

所以,中國能做的就是,第一,運用好金融衍生產品這個工具,能夠更好地通過套期保值各種方式來控制、至少是鎖定成本價格。

第二點,運用打擊投機的政策手段。投機在資本市場或者是在期貨市場是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也是一個需要存在的現象。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度,這是很重要的,應該更多地打擊囤積居奇。從政策上防範進一步惡化的通貨膨脹是必要的,尤其是這種大宗商品引發的通貨膨脹。

從中長期看,中小微企業需要新陳代謝

降準可以讓銀行獲得更多的可貸資金,但是要想促進資金真正有效地流向中小微企業來刺激實體經濟的發展,還可以通過三個方面的措施來配合降準,既有短期的,又有中長期的。

從短期而言,還是應該減稅降負。對於中小微企業最直接的一點就是,無論是從政府的角度,還是從金融機構的角度,從原來這種定向的降準,包括針對某些領域的降準,無論是從金融的可獲得性還是從整個的成本來看,還是應該有一些窗口指導或者是偏行政的一些指令來幫助小微企業獲得短期流動性。但這只是流動性的輸入,並不能改變一些結構性的矛盾。

從中長期來看,有兩個方面的建議。第一個是進一步發展直接融資,讓投資者和需要融資的企業能夠直接見面。這一點對多層次的資本市場,無論是債券還是股票市場,都非常重要。

第二點是要回歸市場的規律。必須得意識到,有一些小微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如果經營不善,是必須要經歷淘汰和更新的。所以,要進一步地運用好破產製度,企業能夠有比較健康的“新陳代謝”。不好的企業還是應該被淘汰掉,但是不影響到這個企業家的創業精神和再次創業的機會。所以,如何進一步地深化這個《破產法》,有序地使得一些不良企業退出,也是非常重要的。

降準對經濟增速從高速甚至超高速向正常速度過渡有一定幫助

央行宣佈此次降準的方式是全面降準,採用全面降準有兩個主要的原因

第一是隨着下半年的債務到期,流動性的壓力比較大,不止是中小微企業,可能一些金融機構也會面臨比較明顯的流動性的矛盾。降準是爲了一定程度上預防或者緩解債務到期所引發的流動性壓力,這一點是對整個金融機構都比較普遍和比較重要的。

第二點,雖然小微企業是最需要扶持和救助的,但是隨着下一階段全球經濟的復甦,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推動中國經濟強勁反彈的外貿出口部分,對下一階段經濟增長的貢獻可能會逐漸降低。

所以從這個層面來講,如果能夠在系統層面放鬆流動性、寬鬆貨幣政策,對於中國經濟實現相對比較平穩的轉型,經濟增速從今年的高速或者是超高速的速度嚮明年可能的正常速度過渡,也是有一定幫助的。

解決中國經濟需求面的問題,還要鼓勵消費金融的發展

降準主要面對的是企業端和金融機構,降準本身固然能夠提供更多流動性,可能可以傳導到資產價格層面,會產生一定的財富效應,會對消費有所幫助,但是降準對於短期消費的直接增長還是幫助有限。

自從新冠疫情以來,中國經濟需求面的問題比較突出,這是中小微企業復甦緩慢的一個原因。我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一直在呼籲,要從兩個大的方面促進消費金融的發展。

第一個是做好新民生工作,進一步有序地鼓勵社會公共福利設施和公共產品的提供,比如說教育、醫療,能夠進一步地提升消費者的消費信心,同時也能夠化解消費者的後顧之憂,這樣能夠降低居民家庭預防性儲蓄,可以不用爲了今後的看病、上學、養老過分儲蓄,而是能夠把一些錢拿出來花掉。

第二點,還是要回到金融的功能。前兩年大力地鼓勵以金融科技爲代表的金融創新,後來又進行了相對嚴厲的監管。我覺得其實還是必須要看到金融創新、消費金融在跨期財富轉移方面的作用,這一功能是非常重要的。

如何在一個健康、可持續的前提下,繼續鼓勵消費金融的發展,鼓勵消費者理智地消費,同時又能夠通過金融手段把消費者今後的收入轉移和提前到現在來消費,來推動當下的經濟發展,這一點還是非常重要的。

這些年來,存款準備金率的下調反映了中國宏觀經濟基本面的趨勢,也反映出了全球範圍內資金成本和流動性的趨勢。在2020年新冠疫情的背景下,各國央行都大幅地調整了基準利率,有存款準備金要求的央行,也在降低相關的要求,這其實也反映了整個全球貨幣環境的一個大的變化。

邊際上看,中國資本市場相對以前流動性更強、更加寬鬆了一些,這次降準釋放了1萬億左右的貨幣供應量,短期內,在邊際上,對於資本市場和房地產市場都是一個相對利好的貨幣環境。

金融創新需要關注碳達峰、碳中和,既要發展跨期金融產品,也要發展國際金融工具

此前國常會還提出“推動綠色低碳發展,設立支持碳減排的貨幣政策工具”,碳達峰、碳中和、綠色金融都是相對比較新的概念,對於這個貨幣政策工具,各種方式都有可能,無論是政府補貼的方式,或者是一定的排放交易的方式,目前還處在一個比較早期的探討階段。

在金融方面,有兩個原則很重要。第一點就是,金融可以把今天的任務和今後的收益更好地統一起來、協調起來,這種跨期的金融產品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點就是國際化。因爲全球變暖或者碳排放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如何能夠通過金融工具把單個國家的環境保護和全球的環境保護、全球的資本市場聯繫在一起,這是下一階段金融創新需要更加關注的一個領域。

從中長期來看,新興能源企業的發展需要關注兩個方面。第一是項目本身的可持續性,這是最關鍵的。第二點是一些早期行業,比如風能、太陽能,包括電池行業,可能需要通過政府背書或者提供徵信的方式來融資,怎麼實現政府和市場的兩相結合,這是推動碳減排發展的一個核心內容。因爲單純靠市場的力量,可能很難對這麼大體量和這麼長時間的基礎設施建設進行融資。所以如何能夠更好地把握市場和政府之間的關係,也是非常關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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