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被隱藏的中國-乾隆帝如何征服新疆(二)

儘管有鐵路,去往新疆路途仍然十分遙遠。(新華社

乾隆帝后像。(新華社)

自清朝屯墾開始,棉花種植就是新疆農業的一大特色。(新華社資料照片)

被隱藏的中國

幾個世紀之後,乾隆皇的軍隊通過此地,宣示新疆從屬於中國。

1988年之後,我偶爾會重回中國。不過,直到我2005年初以記者身分在中國工作時,才決定要重返新疆。這激起了我雄心更大的計劃:前往最受爭議的邊界地區,同時檢視這些不同的少數民族漢族之間的關係。

我試圖要理出許多人把中國視爲殖民強權理由。中國是個把外國影響力給隔絕在外的國家,挑戰這樣的觀念則是我自認得去中國邊境另一項理由。

漫長無盡的邊境

中土之國」註定得和鄰國連接在一起,中國邊界長達2萬1170公里,也是地球上擁有國界最長的國家。中國與俄羅斯在好幾個世紀以來都是鄰國,也擁有14個鄰國、並列世上最多。中國東北、西南與西部與外國相接,被中亞的那些「斯坦」國、東南亞最爲孤立的國家、阿富汗、不丹(Bhutan)、印度、巴基斯坦、蒙古(Mongolia)、尼泊爾(Nepal)、北韓(North Korea)和俄羅斯等給包圍住。那些鄰國有些是地球上最難以揣度的國家,與它們爆發激烈的衝突也不可免地會擴及到邊界地區。

要探索這些邊境區域,得進入一個與北京、上海這樣華光閃爍的大都會有着差距極大的中國,那兒通常目無法紀又充滿暴力。反恐與反毒的戰爭,私梟和盜採環境資源──中國得直接面對邊疆這些緊迫逼人的問題,而這些問題也同時有着中國獨特的面貌。

縱使中共必須依賴大量的駐軍才能緊抓西藏與新疆這些桀驁不馴的地區,依然極盡全力主張這些邊界地區都屬於中國治下,宣揚少數民族的生活比以往更優渥,並樂於成爲中國的一部分

試圖擺脫中國殖民歷史的部分過程中,同時強化北京方面的統治權,都會涉及刪去歷史中實體記憶的部分。

嘉峪關只剩下大幅重建的關隘以及部分頹圮的長城,提醒着人們過去這裡曾經是邊界城鎮。嘉峪關建於洪武五年(1372年),長城乃是帝王承認其影響力所止之地。嘉峪關的建築構造是用來強加某種統一性──無論有意或無心、要縮小少數民族在其歷史中的角色地位──這點跟中國大多數城市都相同,中國境內到處可見成排平淡無奇的白色辦公大樓公寓大廈,街道名稱都是依照遠方東邊省分或是城市而命名,那也是對於中國境內權力歸屬所在的一種不甚精細的宣示。

不過,在這些街道上大多數的人們可不是漢人,嘉峪關主要的人口還是回民,他們是在13個世紀前,經由絲路東來的阿拉伯或波斯商人後裔。他們或許是中國境內最奇特的少數民族,在經過幾百年與漢族人通婚之後,從外表上是幾乎無法分辨出來的;他們甚至也沒有自己的語言,跟大多數都還是羣聚在傳統家園地區的少數民族不同,他們散佈在整個中國境內。

一直到了18世紀前,中國人滿足於留在嘉峪關以內的地區。直到滿洲人從中國東北揮軍直下奪取北京、推翻明朝而建立了清朝之後,中國纔將其注意力轉到嘉峪關以外的地區。在乾隆時期,清廷決定往外擴展更大的生存空間,此時中亞的部落皆害怕清朝會入侵其領土。滿洲八旗聲勢浩蕩,開始向西開拔。到了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清兵已經屠戮約有百萬之衆,不過,清朝對中國人口中的「新疆」的控制從來就不曾真正落實過。19世紀時,新疆爆發出一連串的暴亂,起義活動持續至今,尚未停歇。

嘉峪關依然是中國擴張領域的起點所在。附近的酒泉(Jiuquan)是中國的太空中心,有愈來愈多帶着衛星和太空人火箭在此地發射升空

在嘉峪關,你可以看到長征(Long March)火箭畫過晴朗無雲的沙漠天際,飛向羣星,這樣的奇景對於當地人而言,就跟過去看到駱駝商隊載着不知名寶物穿過絲路年代必經之途相同。

由外而內的新疆

天傍晚,我搭上緩緩開往中國最西省分新疆的首府──烏魯木齊(Urumqi)的火車,順着穿過河西走廊(Hexi Corridor)的絲路而行。一度被稱爲中國「咽喉之地」的河西走廊是個滿布沙漠與礫石的千里平原,當地人稱爲「荒涼」。只有少數幾座城鎮點綴其中,它們都是過去絲路上的綠洲,可是幾乎沒有任何村莊。絕大多數的地方都過於貧瘠,無法耕種;到處都是破洞裂縫,好像被激怒的巨人揮動怪物般的鋤頭給攻擊過。

幾個世紀之後,乾隆皇的軍隊通過此地,宣示新疆從屬於中國。現在,一般中國尋常人都可以穿越這道走廊。我所搭乘的火車發自中國東邊的山東省,從那而來要花上31小時的車程。車上只有少數的新疆原住民維吾爾人,反倒是袒胸露背的漢族男性、還有穿着睡衣的婦女佔滿了鋪位,他們坐在通道可以摺疊的座位上,或是站着直盯窗外,小孩則是四處跑鬧嬉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