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星辰媽媽的照片都放在了貯藏間,家裡牆上的照片換成了那個女人,婚紗照中她的爸爸笑的那麼明媚,他遺忘的好快,忘了姥姥姥爺對他事業的幫助,忘了她媽媽對他的愛,忘了他還有一個女兒生活這個房子裡,是不是男人都會遺忘的這麼快,高幸川會嗎?她突然這麼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高幸川會用多久來徹底忘記她?李星辰坐在儲藏間的地上出神兒,“星辰,怎麼在地上坐着啊,快起來。”李柔走過去扶她起來,她剛想甩開她的手,可看見她鼓起來的肚子,她的理智佔了上風,她乖乖地站了起來。“你照顧好你自己吧。”“星辰,別這樣,我沒有惡意的。”“我也沒有惡意。”“星辰,星辰。”李星辰快速的跑下了樓梯。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不是她害死了媽媽,不,是她,沒有她爸爸還會記着媽媽。都是她,是她。只能是她。!”星辰拿起電話,想撥給高幸川,想到高幸川沒有電話,只能打座機,有點猶豫,最後還是撥了過去,“喂?你好,我找高幸川。”“星辰,是我。”電話那頭是高幸川開朗的聲音,“幸川,我想見你。你能出來嗎?”“星辰,今天店裡特別忙,我出不去啊。”“哦,這樣啊,”鬼使神差般的高幸川又愉快的說到:“這樣吧,星辰,你想不想吃豆腐?來我家吧!”“你家?”“對,高家豆腐,你知道的,過來吧!”“幸川,快來幫忙啊!”“好,來了!”星辰掛了電話,還是有些出神兒,可那愉快的笑臉,就如天使般可以治癒她,她收拾了一下出門的隨身物品,就走了,高家豆腐,上午九點了還是這麼忙,幸川遠遠地就看見了星辰,用力地揮着手,“星辰!”那真的是她生命中的天使,會治癒她所有的痛苦。李星辰穿過馬路,小跑過來。“幸川,叔叔好!”“爸,這是我同學,李星辰。”“是同學啊,快裡邊坐。給你同學拿飲料喝。把那桌子再擦擦。”老高打量了一下星辰的衣服。“沒事兒的,叔叔,我來幫你們一起賣。”高幸川和李星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傻傻的笑了。老高也是一愣,“老高,給我裝兩塊水豆腐。”“唉,來了。”“老高,你兒子同學啊,不會早戀吧。”“不能,不能,”“走了,老高。”“再來啊!”老高繼續着手上的活。“這要怎麼賣,我來幫你。” “你還真以爲我要你來幫忙嗎?剛纔飯點的時候特別忙,早上最忙,這會兒已經不忙了,我請你吃豆花。”一邊說着一邊使勁兒的擦着桌子,星辰突然握住了幸川的手臂,“幸川,別再擦了,不髒,一點都不髒。”幸川不好意思的笑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端去。”沒一會兒,一碗白白嫩嫩的豆花就端過來了,“你先吃,趁熱。”“你吃了嗎?”“我這就端去。”兩個人坐在那開心的吃着新鮮出爐的豆花。所有的煩惱似乎都被這豆花融化了。老高回頭看着店裡面的兒子,開始了人生中第一回的擔心。“爸,裡邊我都收拾好了,我和星辰去趟書店,一會兒就回來。”“哦,好,你還有錢嗎?”“有呢,爸。你別擔心,我一會就回來。”“嗯,爸不擔心,你大了。懂事兒,爸不擔心。和同學去吧。”“那我們走了,爸。”“高叔叔再見,豆花很好吃。”老高開心的笑了。

“星辰,電話裡聽你的聲音很急,怎麼了?”“沒怎麼,幸川,我要有妹妹了。”“這不好嗎?”“這好嗎?”“她是你的妹妹,親妹妹,不會和他們一樣的。你別害怕。”“幸川,她會像她媽媽一樣漂亮吧,她長大了,會奪走我擁有的一切吧!我的爸爸也會更愛她吧。就會像忘掉媽媽那樣忘掉我。”“星辰,不會的,你們都是他的孩子,不會的。他對你不好嗎?”“他對我很好,那個女人也對我很好,爸爸給我換了新的鋼琴,施坦威,她把我討厭的乳白色窗簾換成了粉色,他們都對我很好,可是我無法喜歡他們,永遠不可能。”“星辰,等我們都長大了就都會好起來的。”“會嗎?”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着,天氣已經很冷了,“幸川,你看。”“這是她嗎?”“是,明年夏天我就會見到那個妹妹了。”“妹妹,你怎麼這麼肯定一定會是妹妹呢?”“一定會的。你看她的臉,漂亮吧。”“嗯。” 星辰又關上了手機。“我也給你看一樣東西。”李星辰接過那張泛黃的老照片,裡面的女人清澈淳樸,有好看的丹鳳眼,五官單獨看說不出漂亮,可是放在一起,就很好看。笑起來還有好看的虎牙。“她是你媽媽嗎?這麼年輕?”“是,這是我媽媽,我的養父從來沒有隱瞞過我的身世,還說不會阻攔我尋找我的生母。”“你要找她嗎?”“我不會主動去找的,順其自然吧。老高很好,老高也不能沒有我,再說世界這麼大去哪兒找呢?”李星辰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半天。“星辰回家吧,我答應我爸早點回去的。”“嗯,好。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也不遠。”高幸川看着星辰臉上的僵冷,只以爲她想獨自待一會,便說:“那好,星辰,明天學校見。”“好,拜拜!”“拜拜!”星辰站在原地看着高幸川遠去的背影,眼睛變得越來越模糊,心跳也越來越亂,她快速的轉身,飛奔着回家,她要去看清那張臉,現在立刻馬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蝴蝶文身,小虎牙。

她一口氣跑回家,在門口喘了半天,平靜了一些以後,悄悄地進了門,那女人臥在沙發上睡着了,李星辰秉着呼吸慢慢的靠近,再靠近,她看見的是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窩,向上的嘴角,就連下巴也是瘦削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同。不對,不對,是一樣的,她伸手掀開她的領口,是的,是一樣的,蝴蝶文身。“啊!!你幹什麼?”李柔驚叫一聲醒了過來。抓緊了毯子。“沒什麼,你整容了吧?”“啊,這個啊,微整了一點。”李柔不好意的笑了笑。露出那顆俏皮的虎牙。“你不要笑了。我爸知道嗎?”“他知道的。”“哼~”李星辰站起來,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暈眩,“你爲什麼不洗了你的文身,我爸也喜歡你的文身嗎?”“星辰,你要是不喜歡,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把文身洗了。你別不高興。”“我沒有不高興,你們都高興就好。”

李星辰進了房間,鎖上了房門,她覺得好孤單,好孤單,那種以爲不會再擁有的愛從天而降,然後又突然消失,她感覺她的靈魂和所有活人的生氣從她的身體裡瞬間抽離,冰冷刺骨,但她的大腦又無比清醒,她不是她的媽媽,卻是他的媽媽。她是他的媽媽,她是他的媽媽……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馬上就忘了她?像橡皮擦擦去鉛筆漬那麼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