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屠聖殺隱(五十四)

人皇在御書房邀見的唐青。

怡花國此時正值初秋,通常時節,這個時候空氣也有些潮溼悶熱。此時整個京都成爲戰場,血腥狂躁的氣息幾乎無處不在,氣氛越發顯得憋悶壓抑。

厚厚的布幔遮蔽了窗外的天空,布幔之上,赫然繡的是,怡花國方圓數百萬裡的全景地圖。上下均繡的是金龍於雲中遨遊,雖然簡單,卻端端顯得大氣凝然。

然後此刻,卻無端透出一股淒涼,還有不甘。

人皇沒有如平日裡那般,端坐出大案之後,俯視一種蒼生。以平靜淡然的姿態,舉手投足之間,一件件一樁樁國事處理妥當。

此時,他更象一位普通的老人,有些淒涼的站在窗前,凝視着那一片以黃爲主色調的山巒疊嶂、平原大川,帶着眷念與哀傷。

在其身後,以爲宮裝少婦,牽着一名僅三四歲大小的男孩,垂首而立。

人皇確實是個勤儉的皇帝,在這個修真世界裡,即便是一般的大富之家,也有的是辦法調節氣息,使之更舒適、更安逸。

以他的地位,這書房之中原本可以四季如春、和煦寧然。

但是自從他即位以來,書房之中的法陣就被撤出,原因是:“執政者,身寄億萬黎民之望,焉能貪圖安逸?身知苦方知民之苦。廳堂之上尚且如此,則民無所盼。”

於是,在這個處理過無數國政大事的房間裡,除了文案傢俱之外,再無任何奢靡之物。怡花國的臣子們,在面見皇帝奏呈國事之時,最不願意來的,也就是這個書房。

空氣既悶且熱,小男孩很是難受,但卻絲毫都不敢有所動作,更不敢出聲抗議。彷彿小小年紀的他,也已經感受那種巨石壓心的沉重。

聽聞唐青等人已經抵達的消息後,老人輕輕揮了揮手,吩咐宮廷太監將衆人請入。自己則轉身回到案後,端正身體坐於龍椅之上,瞬時之間,整個人又成了那個羣臣懾服擁有無端威勢的帝皇。

唐青與三個老傢伙一同進入書房之中。當今皇帝強勢,又有隱門支持,即便是修仙者,面見人皇之時也不同於其它國度。雖不行跪拜之禮,起碼的尊重卻是要有的,最起碼,拱手抱拳之類,總歸要有個過場。

不過那是對一般的修士,這三個老傢伙,身份何其尊貴。若是平日裡,只怕還是人皇求見他們的份兒。此次是陪同唐青而來,倒也不好做作,進屋後一言不發,自顧安坐如山,竟連個招呼也懶得打。

唐青早已不再是對三老的那副恭敬模樣,回覆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先前皇駕之上,他就不怎麼鳥這個皇帝。此時的唐爺,有三大靠山,哪裡會在乎他!

“老爺子,您好啊!”

不倫不類的打了個招呼,唐青隨意找了個椅墩,一屁股坐上去,身子還半靠在牆壁之上,說不出的憊懶安逸。一邊還刻意補充一句:“老爺子見諒,俺現在是殘廢人,您老不會怪罪吧!”

三老雖然並不拿皇帝當回事,心裡也覺得這小子實在是夠極品,心裡不由暗罵。難道你傷在屁股上嗎?一副得了痔瘡的摸樣。

皇帝卻是一副不以爲意的表情,此時的皇帝,又回覆到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帶些好奇、還有些玩味,頗爲感興趣的看着唐青。

真正的上位者,從來就不需要刻意的去展露威嚴。皇帝雖是凡人,對帝王之道的把握卻非仙人所能及。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青年,是真正的那種不懼權勢,而不是刻意要表現出什麼仙凡之別。或則換一種說法,即便皇帝本身是修士,甚至高階修士,唐青恐怕依舊是這個德行。

這就是本性!發自靈魂的本性,與普通的修士截然不同的。

唐青的年齡不是秘密,皇帝這裡有的是高階修士能看透骨齡。他不過才二十歲而已,是怎麼做到的?難道聖人一脈,天生就不同嗎?

半響之後,人皇依舊不說話,三老自然也不好說話。就連那個被宮裝女子拉到一邊的小孩也不說話,只是拿大大的雙眼好奇的看着這幾位仙人,滿是好奇之色。

唐爺受不了這個,心裡暗罵。“有事說事,沒事唐爺走人,墨跡個啥呀你說這是!”

恰在此時,皇帝開口道:“唐青,朕且如此稱呼與你。你可知道朕在知道你之後,是何打算?”

“您啊!估計是想綁票!”

唐青倒不客氣,直接說出心中的看法。

縱然已經有所準備,人皇也被唐青弄得一怔,隨即笑道:“這個說法到也別緻,沒錯,朕的確想把你留下作爲己用。”

天髯一聲冷哼,三九三無面容詭異。心下均想要是真把這位爺留下的話,你這朝廷恐怕得變成土匪窩。

唐青一咧嘴,嘿嘿笑着說:“俺就這點好,實誠!老爺子其實您真錯了,唐爺。。。俺這個人啊,又懶又笨,還喜歡惹事兒,真要是在您這裡啊,恐怕您有得頭疼了哦!”

皇帝嘆息一聲,說道:“你是聖人傳人。。。別忙着否認,這是隱老所言,天髯前輩與二位仙人也是這麼認爲,朕說的可對?”

天髯本想說關你屁事,聖人傳人,那也是咱家孫女婿。這話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冷哼一聲,當做沒聽見。

皇帝也不以爲意,繼續說道:“當年聖人現世,平定天下,扶持我明家立國,爲凡界之主。世人皆以爲聖人以力平天下,即便是修士仙人,也是爲他老人家的神通法力所折服。”

幾人聽得莫名其妙,心想這還用你說嗎,什麼聖人,還不是因爲他拳頭大。不然的話,誰鳥你呀!

皇帝也不理會衆人心思,自顧自的說下去。“可只有我明家,雖然是凡人之軀,才明白聖人真正的價值所在!”

彷彿看出衆人的不服之意,皇帝冷笑道:“諸位都是仙人,要是說降妖伏魔,道法萬千自然遠非朕這般的凡夫俗子可比。可要論治理人間,保持人族的興旺長久。朕以爲,均不如孤遠矣!”

“一個簡單的問題,自怡花國立國以來,三千年時間。對於各位仙家之人來說,三千年並不算長。可諸位是否知道,這三千年裡,我怡花國範圍內,修士的數量增加了多少?”

“朕雖然不能修道,卻也知道仙人修煉需要大量的靈石材料,可這天地之間的靈力難道會增加麼?這怡花國範圍內的修士,每一天都要消耗大量的資源。更何況,修道之人是需要靈根的,難道這個靈根的比例也會提高不成?”

皇帝的聲音高亢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這一切,都只有一條:人口!凡人的基數!”

“修士醉心於修煉,追求的是長生大道。可這有史以來,能真正修成不朽之身者?又有幾許?縱然長生不死,對整個人族來說,又有何益處?”

“朕是一介凡夫,無法體悟天心。可是朕明白,這星空之中,擁有無數生靈,無數的種族。人族如果想要繁衍生息,靠的是什麼?”

“凡人之中,可修煉仙法者,萬中無一。修士之中,修道有成者,更是萬中無一。若是沒有不能將根基扎穩做大,勢必成爲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又何談長久!”

“三千年前,修士以凡人爲奴,動輒屠殺過萬。更有魔道修士,爲一己之私,卻生人魂魄修煉道法。這樣的仙人,難道會對人族有利?

“我明家老祖,不過是一凡間的德者。空有德行,身懷救治天下之心,卻無對應實力。幸得聖人現世,壓服仙宗門派,取神龍之靈爲國器。我明家以魂血爲誓,世世代代祭獻之下,不敢有絲毫懈怠之意。”

“如今,怡花國凡人數量增加何止百倍!修士數量增加多少,諸位想必更加清楚。怡花國得以在謿光大陸立足,長此下去,稱雄天下也不無可能。”

“我皇家修士,從無到有,如今也頗爲壯大。假以時日,定可實現當年聖人之願:凡間爲基石,仙家爲守護!如此,人族方可長盛不衰,方可稱萬靈之首也。”

興許是憋得久了,一口氣說了如此多的話語,人皇甚至微微有些氣喘。此刻一朝傾吐完畢,人皇看着幾人,自嘲着說道:“若是一般修士,自然不會在意凡人死活。諸位仙人,且均非常人所能及,以爲我這個凡夫俗子所說,可有些許道理?”

天髯等人,均是啞口無言。這幾人雖然是修士,可都是修煉之人,哪裡會站在這種高度思考問題。

最重要的是,這種事情,對人皇來說那是世代之望,對修士來說,算個屁呀!誰有心情考慮那些東西。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均是無言以對了。

唐青嘆了口氣,他與這幾人不同,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節。不過唐爺明白,人皇還是想差了。不過這個話沒法說,如果他願意,大可把二十一世紀的辯證法與人類發展史和他講上一講。

就像人皇所說,論起降妖伏魔、道法神通,修士自然遠不是凡人所能想象。可如果論到治理國家,提高整個種族生存競爭力上來考慮的話,這個世界雖然歷時數萬年,卻遠遠落後於地球。

沒有了強大的個體實力,沒有了長生不死的奢望,人類自然會將精力才智轉向到種族的延續上。這是大環境所決定的,人皇縱有萬般雄才,且有家族修士爲輔,又如何能與地球上數十億人的智慧相比。差得太遠了!

問題是,這些話不能和皇帝去說。雖然唐青知道,就算是他這種二愣子貨,哪怕隨便扯點經言史語,也能將皇帝駁個體無完膚。

因爲,現在的唐青,已經明白,爲什麼人皇會想要將他“綁票”的原因。

可惜的是,雖然唐青覺得如此做對人皇有些殘忍,卻依然嬉笑道。

“可是老爺子,您說的這些,和俺有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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