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這是恨自己這個皇帝不死啊!

朱允熥搞出這一排擴音器,不僅把城牆下的人鎮住了,就是坐着歇氣的老朱,聽到如此洪亮的聲音都嚇了一跳。

好在他早就習慣了大孫的驚人手段,這纔不至於當場失態。

可即使這樣,當他看向擺在城牆上的幾個大箱子時,思緒也不禁飛揚起來。

這玩意好生神奇,竟然能擴大說話之人的聲音?

若是用此物宣讀聖旨,豈不是全城百姓都能聽到?

還可以找字正腔圓之人宣讀大誥、朝廷的最新文告,既可以讓百姓知曉律法,也能普及洪武正韻……

正當老朱思緒亂飛,拼命地想着如何最大化利用擴音器之時,突然聽到朱允熥大喊“你可知罪”四字。

老朱聽到這句話,羞愧得恨不得拿袖子把臉給遮上。

這逆孫沒救了,如此嚴肅的場合,竟然幹出如此輕佻之事。

朱允炆那傻孩子就差把罵人的話寫他臉上了,你還問他知不知罪……

二虎答應一聲就趕緊離去,不多時洪武門前的廣場上突然衝進來五千錦衣衛,將學生方陣、百姓、官員盡數切割開。

“我也不認識……”

“須知這大明不僅僅是天下士紳百姓的,更是皇家的!”

只有京城百姓非常感興趣,恨不得趕緊回家取小板凳,看這對皇孫大罵三天三夜。

六部尚書臉色異常難看,彼此互相詢問着。

朱允炆這番話一出,頓時迎來滿堂喝彩。不論是跪在地上請命的學子,還是遠處看熱鬧的百姓,都不禁爲其鼓譟吶喊。

朱允炆見朱允熥這樣說,當即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過,他一想到自己名聲在外,認識自己的人很多,介不介紹都瞞不住,也就索性大大方方介紹起來。

“趕緊自己去領罪,別牽連無辜!”

“孤跟二哥說話的時候,閒雜人等不許插嘴!”

在楊士奇喊出這番質問後,底下請命的學生方陣霎時間連退三步,藉此跟楊士奇這個反賊劃清界限。

“諸位,趕緊想個辦法,否則今天洪武門前註定要血流成河!”

“皇長孫仁義無雙,不容任何人污衊!”

就算他不能收穫聖心,也能收穫百姓的愛戴。

楊士奇聽到這話小心臟當場一緊,皇太孫啥意思,該不會是想記下自己的名字,然後給自己穿小鞋吧?

“該不會是魔怔的怔吧!”

正在樹蔭底下嗑瓜子的勳貴三人組,在聽到楊士奇的補救之言後,也發表了一番看法。

“如若皇家跟百姓一起交稅,那麼天下士紳自然沒有怨言。若是皇家自己都不想交稅,又何來理由強迫別人交稅呢?”

“皇太孫殿下,學生有話要說!”

咱既不修宮苑,又不亂封賞,每日三餐不過數道菜而已。

楊士奇壯着膽子再次走向話筒,硬着頭皮胡謅道。

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這羣人是嫌棄咱這個皇帝吃得太多了!

“說得好!”

“學生再補充幾句!”

“皇太孫乃誅心之言!”

朱允熥這話一出,城牆下頓時響起震天的喝彩聲。

同時京城的大門洞開,守衛京城的京營官兵也飛快的衝了進來,將整個洪武門廣場都包圍的嚴嚴實實。

朱允熥只是“喂喂”了兩聲,就將城牆下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都閉嘴!”

“先請這位學生簡短介紹下自己。”

“準備吧!”

“你平時的溫良恭儉讓呢,你平時的仁義禮智信呢?”

“請三弟解惑!”

朱允炆本就帶着氣,現在更是氣上加氣。哪怕明知道沒朱允熥聲音大,他也聲嘶力竭的吶喊着。

在朱允熥強大擴音器的加持下,一切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很多跟着吵吵嚷嚷的百姓,直至喊完才意識到,自己是來請求朝廷減免賦稅的呀,應該是站在皇長孫那邊,咋就被皇太孫給帶偏了呢?

算了,先不管了,皇太孫說的解氣先跟皇太孫混!

朱允炆本就是個皇宮做題家出身,哪懂這些彎彎繞,三言兩語就被朱允熥給帶偏了。

城牆下的大臣看到兩個皇孫罵架也是一陣無語,心道皇太孫這是什麼奇行種啊,如此嚴肅的場合竟然罵仗玩?

秦德順趕忙附和道。

“我行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上對得起皇爺爺,下對得起黎民百姓!”

比如皇太孫年輕,不懂治國之道。皇太孫無賴,禍國殃民之類。

楊士奇偷偷看一眼皇太孫,心裡琢磨着咋說才能把剛剛的話圓回來呢?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皇太孫好像並沒有怎麼生氣,反而鼓勵的看向他,希望他再多說幾句似的。

“啊呸!”

“此人有點意思!”

然後口號就變成“皇長孫仁義,救民於水火”,在充分誇獎朱允炆的時候,這幫人還不忘踩一下朱允熥。

楊士奇真該死,好好的扯什麼皇家,非得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我是爲民請命!”

不過細聽之下,好像還有那麼幾分道理,也就隨他去了。

“因此,皇室爲尊,陛下代皇族執掌乾坤,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在城牆下一片喧譁之時,就體現出擴音器的重要性了。

此次新稅法,本就對京城百姓影響不大,所以不論結果如何,都不影響他們打工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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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過,但沒見過此人,今天是第一次見……”

反正他丟人的事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朱允炆看到這一幕,只感覺腿肚子轉筋。

“二哥,你不用不服氣!”

“朝廷收取賦稅,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更讓他恐懼的是朱允熥的聲音太大了,大得遠近幾裡地的人都能聽到。而他的聲音,超出幾十丈之外都未必有人能聽到,這對他太不公平!

老朱看到這逆孫竟然在城牆上罵起仗來,氣得他恨不得命人將其給拖下去。

雖說他不知道此舉能不能補救,但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周旋了,就看皇帝和皇太孫好不好騙了。

同時也再次鼓起勇氣看向城牆,挑釁似的看向朱允熥。

“既然不論貧富貴賤,士農工商都走着同樣的路,過着同樣的橋,那麼爲啥交稅的時候要分什麼貴賤?”

楊士奇覺得自己大概率活不到明天了,只能橫下一條心,將心裡的話都說出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看看吧,這就是民意!

然而,朱允熥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質疑聲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有幾分躍躍欲試。

咱都這麼節儉了,這些人竟然還嫌棄咱吃得多,這是恨自己這個皇帝不死啊!

“二虎!”

“軍士前線廝殺,保家衛國,拒敵於國門之外,只保護了平民百姓,沒保護士紳土豪嗎?”

“我等今日上書請命,只是想讓陛下行寬鬆之政,與民休息,並無悖逆之心……”

“然則,橋和路修好後,只有平民百姓走嗎?”

“以下犯上,本數大不敬之罪,你竟然還敢說自己無罪!”

“陛下聖明!”

不論今天這事是否合適,這番話一出,朱允炆基本上立於不敗之地了。

陳宗禮實在是受不了了,當場朝着幾人低聲咆哮道。

這就屬於典型的作死言論了,就差喊出一句“天下不直陛下久矣”了。

他們首先統一了“皇長孫”的稱呼,其次統一了皇長孫的人品。

“諾!”

朱允熥的話本就惡毒,再加上擴音器的加成,直接將朱允炆的小臉氣成豬肝色。

“我現在就你上書的內容逐條駁斥,讓你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上古之時,人之害多矣。若無聖人教之以相養之道,驅其蟲蛇禽獸,人之類滅久矣!”

明明只是向陛下上書,怎麼就搞成這樣了!

朱允炆聽到這話也懵住了,自己只是勸諫啊,咋就犯罪了?

再者說,罪不罪的也輪不到這孫子說吧,他憑什麼對自己的事指手畫腳!

“你在大本堂讀了快十年的書,就學了個無君無父,以下犯上?”

上萬人你一言我一語,嘈嘈雜雜,但他們畢竟是有素質的讀書人,很快就變得統一起來。

他們現在只希望老皇帝也能聽到,並且被楊士奇這番話給說服。

“巧言令色鮮矣仁!”

“你知道那個諍字咋寫不?”

“江河堤壩修好後,也只保護平民百姓家的田地嗎?”

“皇室是穩定朝廷的基石,陛下更是大明江山守護者……”

不過,這番話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其上者也。”

朱允炆聽到這些一邊倒支持自己的聲音,臉上這纔好看點。

楊士奇在看到城牆下方的動靜後,心裡也生出悔意。

“但奴婢覺得此人還是太過狂妄……”

“皇太孫殿下剛剛與皇長孫殿下辯論之時曾言,朝廷稅賦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那學生敢問一句,藩王之田地是否交稅,皇太孫名下之田地是否交稅,皇家之田地也是否交稅。”

但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質疑皇帝,質疑皇家,要求皇家跟着一起交稅啊!

朱允炆也懵逼了,心道自己該不會被楊士奇給害死吧?

現在他們看向城牆上的楊士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恨不得掐死這貨!

“先說第一條吧,啥叫不分尊卑貴賤,官紳一體納糧?”

“楊士奇是誰的人?”

正當朱允炆一臉懵逼的時候,跪在參加科舉的學子方陣裡站起來一個人。

楊士奇說完這番話,就退到一邊暗暗擦汗去了。

如果不是朱允熥當着楊士奇的面,將楊士奇的名字記在小本本上,深深刺痛了楊士奇,楊士奇充其量從貴賤的角度出發,論證一下歷朝歷代優待讀書人的好處,強調一下讀書人對於大明的貢獻之類。

然而,朱允熥記小本本的行爲太嚇人,直接讓楊士奇以爲自己命不久矣了。

不僅命人給這人請到臺上,還將自己的大話筒讓給他。

但是外地來的百姓,還有憋着一肚子氣的書生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迫使皇帝廢除新稅法,恢復到洪武早年的篩子一樣的舊稅法。

“皇太孫說的太好啦!”

老朱聽到楊士奇這番話,臉上驀地綻放一個笑容,對着邊上的秦德順說道。

站在城牆下方的六部尚書,聽了楊士奇這番話暗暗鬆了口氣。

“修橋補路,修築城牆、整修河道、前線用兵,賑濟災民等等,都需要錢糧,這纔是稅收的根本目的。”

好像自己剛剛腦子一熱,把平時敢想不敢說的話給說了……

其他幾人聞言也暗暗着急,有的甚至腦門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憑啥走路的時候不分貴賤,修路掏錢的時候分貴賤!”

“我沒罪!”

“學生楊寓,字士齊,江西泰和人。”

朱允熥正拎着嘴四處找人對線呢,現在看到有不怕死的跳出來,可把他高興壞了。

這貨這番話,搞不好能讓他們團滅!

老朱聽到楊士奇這番振聾發聵的言論,眼眸霎時變得陰沉起來,臉色更是黑得嚇人。

“誰知道啊,反正我不認識此人……”

“雖說有冒犯皇爺爺之舉,但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家有諍子不亡其家!”

朱允熥聽到這個名字只感覺有點熟悉,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個小本本,將楊士奇的名字暗暗記下。

“臣侍君以忠,民侍君以誠,君待臣民以慈。”

“你要是真高貴,有本事你修條路,走到哪兒修到哪兒!”

因此,在朱允炆被朱允熥一通神侃跟整蒙了的時候,跪在洪武門正門方向的上萬學子紛紛指責起朱允熥來。

楊士奇看到這一幕心裡那叫一個汗,心想皇太孫也太心急了吧,這就要打擊報復了?

站在兩旁看熱鬧的官員聽到這話也傻眼了,他們今天只是想借助科舉的學子鬧個事,讓皇帝陛下知難而退,重新恢復對士紳的優免政策。

“就你還諍臣、諍子?”

哪怕是站在洪武門兩側的官員,在聽了朱允炆這番話後也不由暗暗點頭。

“這人可以啊!”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都能圓回來?”

湯和肯定的點點頭。

“確實是個人才,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此人未來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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