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聊天的羅剎們也注意到了風塵僕僕的兩個人類, 但此時,人肉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劇毒,沾了必死。

於是看兩個人類的眼神, 心如止水。

而武德祐和村長的手已經握在了兵器上, 若不是這些羅剎都扛着鋤頭, 他們早就廝殺上去了。

此刻的他們, 萬分緊張, 頓感形勢千鈞一髮。

讓武德祐奇怪的是,這些羅剎的眼神,已經和一個月前襲擊他時完全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他們的眼神嗜血而瘋狂。

現在的他們,眼神平靜的像風和日麗時的湖面。

但他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大喝一聲, “將我的孩子還來!”

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孩子已經叫他們吃了,他到此處, 不過是報仇罷了。

羅剎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確定周圍並沒有同胞死亡,都冷漠的看向憤怒的武德祐。

“你懷疑有人吃了你的孩子?哈哈,你最不該來的就是這裡。”

別說吃嬰兒了, 就是平時吃其他動物的肉都得小心點, 將動物的腸胃洗乾淨了, 就怕有殘留的人肉, 叫他們不小心吃了, 來個意外死亡。

“什麼意思?”武德祐挑起鋼槍,原地挑起, 就刺向一個羅剎。

但槍頭還不曾接觸到羅剎,就被一個圓臉的中年男子單手給接住了,“我是這裡的丞相九靈元聖,你們兩個是人類吧,有話好說。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你們要找你們的孩子,你們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座城的居民,無論哪種妖怪都不吃人,就算是人類,也不許做買賣人口的生意。”

“這些羅剎攻擊過我和我的家人,被我殺了十來個!結果沒幾天,等我媳婦生產,突然被襲擊,其中一個孩子也被奪走了。我想來想去,我的仇人只能是你們這羣羅剎。”

羅剎們覺得冤枉,彷彿指責一個自幼就被閹割的太監是某個孩子的親爹一樣荒唐。

不過,太監們有證據,他們也有。

一個男羅剎從勞動隊伍裡站了出來,“你還認識我吧?”

武德祐覺得他眼熟,猛地想起,這個羅剎之前攻擊過他,當時他被一個高人所救,此羅剎落荒而逃。

雖然村長一直強調那些五彩流光是神仙顯靈,但他卻不信,覺得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高手。

“哼,當天叫你跑了!”

“之前的事,我們殺你,你也殺我們,算是扯平,但你的孩子真不是我們盜走的,我們對人肉早就沒念想了。只要吃一口人肉,就七竅流血而死。那天晚上,你還記得我們中的幾個咬了你吧,接着就暴斃了,而五彩方形印記會從他們後腦飛出。那五彩印記就是禁止吃人肉的封印。”

武德祐大吃一驚,因爲羅剎的這番話,完全解釋了那晚發生的一切。

難道他找錯地方了?

這時九靈元聖道:“我負責看押他們勞作,他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勞動強度很大,一個個都累得沒體力出去抓孩子吃了。再說,我們這城門樓上有哨兵,進出都會被記錄。羅剎出城一定會被發現。”

村長冷笑道:“你們是一夥的,當然互相包庇了。”

“非也,我們的城主乃是玉帝親自冊封的扶妖將軍,並不是羅剎,我也不是,事實上,我們正在教習他們自力更生,不存在任何包庇。

而且你們現在還能活着,不就是我們希望和人族和平相處的最好證明了嗎?”

九靈元聖說罷,單手一抓,就將村長手中的鋼刀攝入過來,用手指夾成了兩段。

村長呼吸一窒,不敢在輕舉妄動,之前的一腔怒火,已經在對方有理有據的辯解和絕對的實力面前,被剿滅了大半。

武德祐慍怒,“那誰帶走我的孩子?”

九靈元見他擔心孩子可憐,十分理解,“你還有別的線索嗎?說出來,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丟了孩子,第二天我們醒來法,發現屋裡有個簸箕大的蠍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如果是和帶走我們孩子的壞人一夥的,爲什麼不替它收屍?我到現在也想不出清楚是這麼回事。”

九靈元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在子母河被一個蠍子精叮的那一口,那滋味,真是畢生難忘,但那是西牛賀洲,離這裡有萬里之遙,不能僅憑物種一樣,就魯莽下判斷。

他搖頭對對面的兩個男人道:“……抱歉,愛莫能助。”

武德祐和村長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原本以爲在這裡,不管孩子生死如何,都會有下落,但現在,他們白跑了一趟。

“……我可憐的孩子,你究竟在哪裡?”武德祐仰天嘆氣,策馬轉身力離去,村長緊隨其後。

衆羅剎目送他們離去,心中想,反正以後吃人的勾當,都跟他們沒關係了。

“等一下!”九靈元聖追上了兩個男人,“我方纔夾壞了你們的刀,爲了補償,我送你們回家罷,看你們風塵僕僕,想必離你們居住的地方有些距離。”

人類不會飛,來的時候,千里迢迢,回去的時候也要耗費巨大的時間和精力。

而對有法術的妖怪來說,只需弄一陣風。

武德祐和村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連人帶馬都上了九靈元聖的雲彩,不肖一會,就到了信義村上空。

九靈元聖將他們放在村口,笑道:“我們城主一直在招募居民,他神通廣大,如果你們願意搬來充盈人口,城主一定會護住你們的。”

村長牽着馬,先對九靈元聖送他們回來道了謝,沒有急着給出答案,“……城主一片心意,我們都記住了,但是得和村民商討一番。”

“哈哈,不急不急。你們慢慢商量。”九靈元聖已見村莊炊煙裊裊,笑道:“你們回去吃飯吧,我也告辭了。”說罷,踏雲而去。

村長和武德祐看着漸漸消失的雲朵,若有所思。

.

九靈元聖回到王宮,將方纔在城門口發生的事情給施錚說了一遍。

施錚一開始並沒多想,隨口道:“誰叫羅剎有前科,人家來找他們要孩子,也不怪人家。”等聽到叔叔提到現場遺留了一個簸箕大的蠍子,一下子就愣了,“不會是子母河那條吧?”

一旁的袁持譽道:“減去他們自稱在路上的耗費的時間,丟孩子的那天晚上,差不多就是咱們看到兩顆彗星的那一夜,再結合蠍子精在場,難道丟的孩子是金蟬子轉世?”

施錚一愣,蠍子精在子母河附近活動,還時刻關注羅剎的動向,那天金蟬子歸位,她保不齊躲在附近偷聽了金蟬子的轉世消息。

九靈元聖道:“但金蟬子怎麼也不會轉生到北俱蘆洲吧。”

施錚咧嘴,看看唐僧的身份配置。

爹是狀元,娘是宰相千金,小小年紀就入了佛門學習經典。

遇到李世民的時候已經是大唐佛學界有姓名的高僧了。

轉生道北俱蘆洲?

學什麼?極限野外生存技巧嗎?

袁持譽道:“我也一直覺得不可能,所以纔沒將猜想說出來過。況且,金蟬子和咱們也沒關係。”

“那倒是。管他什麼金蟬子銀蟬子都是佛門自己的事兒。”

施錚心道,不過萬一真的出了岔子,叫金蟬子跑到北俱蘆洲來了,那麼又是誰帶走了他呢?

施錚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副孔雀開屏圖。

是孔雀家族的人嗎?

誒?如果真是那樣?豈不是兒子和佛母之間的戰爭?

正想着,豺狗精來報:“大王,啊,不是,陛下,有自稱是孔雀大明王菩薩的信使求見。”

豺狗精負責在王宮內部巡視,主要任務是發現入侵者,大聲狂吠,然後由九靈元聖出手解決。

做得盡職盡責,施錚準備等隊伍拉起來了,升他做王宮侍衛長。

“讓他進來。”施錚端坐在王座上,而九靈元聖跟袁持譽站在自己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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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過片刻,豺狗精領着一個男子走了進來,此人長相表情都是十分嚴肅,對施錚來說,也算熟面孔了,正是孔澤的隨從。

蒼鷹雙手遞上一封請帖,“明天,在孔雀城,我家公子要給大明王菩薩的幹孫兒做滿月酒,還請將軍賞臉前去。”

施錚和袁持譽對視一了一眼,不是吧,難道這個所謂的幹孫子是金蟬子?

“我一定到場。”難道又有熱鬧看了。

“請帖送到,我就不打擾了,告辭。”蒼鷹退了出去。

等蒼鷹出了門,施錚仰頭對袁持譽笑道:“是吧是吧,那個孩子就是金蟬子吧?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袁持譽問道:“你要去?”

“你不想去看有頭髮的金蟬子嗎?”施錚笑道,如果真是金蟬子,雖然才滿月,但也是有頭髮的。

“……”袁持譽道:“那就去吧,我不信那鳥人敢做別的什麼。”

“我估計他也不敢做什麼,總不能當着咱們的面表演油炸金蟬子吧。”

雖然金蟬子吃了長生不老,但考慮到和如來的關係,孔雀父子應該不會直接下手。

大雷音寺內,蓮臺上打坐修持的如來,笑吟吟的道:“金蟬子轉世快滿一個月了,觀音,你登門點化他一下。”

金蟬子轉世的大戶人家,一定會辦滿月酒。

宴席上,客人們會送上祝福。

叫徒弟觀音出現在宴席上,化作一個神秘客人,當衆在金光中贈送嬰兒金蟬子一件象徵着佛法的禮物,對他的父母是一種點撥。

可以無形中引導他們對金蟬子未來的教化方向。

與佛有緣這句話,會伴隨今生的金蟬子長大,潛移默化中促使他自己主動對佛法感興趣。

觀音之前負責唐僧取經,結果沒保護好,叫唐僧身死了。

這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她一定會抓住,“是。只是不知金蟬子轉世在何方。”

“讓我看一下。”如來微笑道,垂下眼眸,催動神通抓取金蟬子的轉世痕跡,良久,他擺正頭,看着大殿的遠處,“金蟬子的確平安降生了……”

衆菩薩羅漢面露喜色,“甚好甚好。”

但如來的下一句就讓他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只是轉世在了萬里之遙的北俱蘆洲。”

衆菩薩羅漢都默不作聲的看向如來,不是應該轉世到人族興旺,河清海晏的中土大唐嗎?

怎麼跑北俱蘆洲去了,那地方只有幾個零星的城邦和村落,茹毛飲血,民風彪悍,文明衰敗。

關鍵是北俱蘆洲那地方妖魔橫行,還有孔雀、麒麟等大魔頭。

但壞消息還沒完,如來繼續道:“……又被佛母孔雀大明王所得。”

難道十殿閻羅沒讀取到他的意識嗎?

他要金蟬子轉世到大唐一心向佛的富裕人家,爲何偏差這般大?

觀音不慌,深呼吸,儘量保持微笑,“佛母面善心慈,不會爲難金蟬子的。”

儘量撿好聽的說,穩定軍心吧,總不能散播恐慌情緒說金蟬子落入妖怪之手,凶多吉少了。

如來呵呵一笑,“你們哪位願意替我走一趟?問問孔雀大明王是何想法?”

觀音硬着頭皮道:“弟子願意走一趟。”

總不能去大唐送滿月禮物,她肯去。

而面見孔雀大明王,她就退縮。

如來同意,“那便好,你速去速回,帶回金蟬子。”

誒?觀音看着如來微笑,師尊您剛纔只是說讓我去問問孔雀有什麼想法,沒說帶回金蟬子啊?

她儘量平靜的道:“弟子盡力。”

算好時間,騎着坐騎金毛犼,前往北俱蘆洲,孔雀大明王處。

菩薩有千般化身,適時使用化身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她一進入北俱蘆洲就化作金魚精的模樣,免得被其他妖怪發現她的菩薩身份,過來糾纏。

這片大陸的蠻荒,可謂三界聞名。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只有人族興盛,弘傳佛法道法,叫人族修煉,或成仙,或成佛,才能壓制妖族。

但這北俱蘆洲,顯然人族不興。

觀音心中嘆道,正因爲此處人族不旺,才更不能將佛法傳入此地,若是一個個妖魔都開啓了靈智,修煉出了神通,豈不是要反殺神佛。

飛到了孔雀城所在的雪山上方,見那巍峨雪山頂,面朝南建了一座宏偉的宮殿,宮殿前面是一塊廣闊的漢白玉平臺,讓人降落使用,並沒有任何通向山下的道路,當然,這裡的主人也不需要。

如此高聳入雲的地方,除了神鳥飛禽,怕是再沒第二個族類敢選擇在此地居住。

觀音落到平臺上,才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模樣,叫金毛犼蹲到平臺的角落去。她則捧着淨瓶朝宮殿的門走去。

“且慢,您有請帖嗎?”守門的小妖不客氣的問道。

觀音微笑:“我奉如來的法旨前來。”

“這裡不是靈山。”小妖很不給面子,順手從旁邊的客人手中拿過請帖,展開給她看:“沒有請帖的,一概不許進。請帖長這個樣子。”

觀音就見她眼前的請帖上開頭寫着:茲邀請扶妖將軍施錚同大將軍袁持譽……

她一驚,忙看向旁邊的客人,正是頗有幾分吃驚的的施錚,和一臉冷漠的袁持譽。

“……”觀音的素養使得她遇到任何情況都能控制住表情,她笑盈盈的對施錚他們道:“想不到在這裡見面了。”

施錚也禮數週全,微微欠身,“原來是菩薩,失禮失禮。上次見面太過匆忙,也沒跟您說上一句話,這次終於機會,向您說一聲謝謝了。”

觀音第一個感覺是疑惑,向自己道謝,謝什麼?

但迅速地反應過來,是用她淨瓶的水修補他的妖丹之事。

她笑容燦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救將軍的性命也是一樣的。”

袁持譽道:“施錚,我就說觀音菩薩沒生氣,還微笑着送我離開,怎麼樣?信了吧。”

施錚認真的頷首。

觀音努力保持笑容,狠狠捏着手裡的淨瓶。

小妖不耐煩的道:“你們不要在這裡聊天擋着別人的路。”

施錚趕緊側身讓路,對觀音道:“菩薩,那我們就先進去了,在裡面等你。”說完,拽着袁持譽一起進去了。

觀音沒有請帖不得其門而入,也不想硬闖,便在門外高聲道:“弟子觀音,特來拜見佛母。”

聲音響徹在宮殿各個角落,在大殿內的人只覺得這聲音從四面八方襲來,忽遠忽近,上一個字還在耳邊,下一個字就彷彿從空中飄來。

短短一句話,就讓殿內的客人體會到了觀音的法力。

觀音等在門外,很快,就見孔澤邁着大步走了出來,“原來是觀音菩薩來了,請進吧。”也沒訓斥攔門的小妖,只是領着觀音徑直進來,吩咐一旁的僕人道:“給她加一張桌子。”就不再管了,一轉身進後堂去了。

觀音被安排了一張緊靠門口的桌子,左右隔壁和對面,都是各種頂着動物腦袋的妖怪,醜陋不堪。

尤其對面那個,一邊啃着骨頭流着口涎,一邊眼神怔怔的瞅她。

“……”她可是佛學造詣極高的菩薩,怎麼能輕易動怒呢,微笑面對一切。

她時刻記得她今日的任務,帶回金蟬子。

施錚跟袁持譽則被安排坐在了最靠近主人席位的一張几案前,也就是主人的左手邊第一個席位。

施錚飛上高山的時候,呼吸了冷空氣,嘴裡發乾,想喝點酒潤潤喉嚨,但一見酒杯內的酒水顏色鮮紅,一下子就沒了胃口,也不渴了。

施錚掃視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除了他們和觀音之外,足有二十四位,應該是這大陸內有頭有臉的妖怪了。

甚至有幾張面孔,施錚覺得眼熟,圍住太乙天尊的時候見過。

這時,一個膀大腰圓的獨眼妖怪走到了施錚和袁持譽跟前。

巨大的身影在他們頭頂照下一片陰影。

“喂——你就是那什麼扶妖將軍?”

施錚擡頭看着妖怪,他的容貌只能說是物種多樣性,估計父親和母親都是混血妖怪,混到他這一代,從臉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物種。

施錚道:“是啊,你有什麼事嗎?”

“我們不服你!”

“嗯……看出來了。”

“但你能打敗麒麟,我們就服你!”妖怪握了下拳頭,將拳頭攥得個咯吱響。

“……”

“哪怕你玩斷袖。畢竟這片大陸強者爲尊!”

錚心中嘆氣,果然就算最偏僻的北俱蘆洲大陸,在一個月後也完全知曉了關於他的傳聞。

唉,這世界上就沒有一片不被八卦污染的淨土了麼?

“爲什麼非得打敗麒麟,打敗你不行嗎?”施錚道:“還是你不值一打?”

這妖怪心道,施錚怕是有點本事,不能硬剛,但是又不能退縮叫其他妖怪看清,便看到了旁邊的袁持譽,見他斯斯文文的,想來是個小白臉,“可以,我跟他打!”

施錚挑眉,這就是收集信息不完全的害處,沒聽過關於袁持譽的情報嗎?

他看向袁持譽,“你什麼想法?”

袁持譽無所謂的站起身,不耐煩的看這妖怪。

妖怪方纔就握緊了拳頭,此刻直接朝對方的面門揮了出來,在大殿內帶起一股肅殺的拳風。

然後就被對方一腳踢中,如一個蹴鞠被打得滾出了大殿,躺在外面的漢白玉平臺上不動了。

袁持譽落座,殿內雅雀無聲。

觀音心道,如來之前還要度化此人,幸虧他拒絕了,否則污了靈山淨地。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孔澤這時從後堂出來,吩咐兩側樂手,“愣着幹什麼,奏樂。”又對衆人道:“小壽星一會就出來了,大家稍等片刻。”

話音剛落,就聽後堂一個帶着幾分病態的男子聲音道:“來了,小壽星來了。”

施錚就見一個臉色略顯慘白的美男子走了出來。

三十多歲的模樣,身上既有成熟男子的氣質,但同時又十分不協調的帶着本不該屬於這個年齡段青壯年的病態。

“大明王,是大明王——”衆妖都起立。

施錚心道,原來他就是大明王,但和袁持譽都坐着沒動。

孔雀大明王自從被如來劈開了脊背之後,就落了背疼的毛病,一直不見好,因此有病容。

大明王懷中抱着一個孩子,親暱的掐了掐他的臉蛋,“這是我兒孔澤在人族那邊撿來的孩子,我見着可愛,收爲幹孫子,今日滿月,特意邀請你們來吃酒。呀,觀音也來了,稀客啊。”

就算看到了觀音,也沒說給她的桌子往前挪一挪。

觀音看到那嬰兒的瞬間,完全不在意其他任何事了,這一定就是金蟬子了。

大明王抱着孩子又看施錚,“想必你就是扶妖將軍吧,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施錚瞧着這長相風格跟孔澤如出一轍的大明王,心道,不愧是父子,都是濃顏,“我也是久聞孔雀大明王大名,幸會。”

觀音坐不住了,起身道:“這孩子既是撿來的,何不還回去,叫母子團聚?如來法力無邊,無所不知,定能尋到這孩子的親生父母。”

見觀音這麼關心,施錚越發肯定這孩子就是金蟬子轉世了。

“這等小事,怎勞如來大駕。這孩子叫我撿到,便是緣分。我們怎麼能把上天安排的緣分推走呢。”孔澤笑道:“而且我見孩子眉眼生得聰慧,若是能勤加教導,說不定能成爲北俱蘆洲一位了不起的開悟覺者。”

觀音微笑道:“既然如此,何不送到靈山雷音寺由佛陀撫養?”

大明王道:“不用麻煩了。我看到這孩子,總想起我死去的女兒……”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孔雀大明王當初帶着他大女兒和二兒子孔澤,難得出門拜訪他們的叔叔大鵬,卻遇到了麒麟的攻擊,一路廝殺到朱紫國境內。

正巧那朱紫國的太子出城打獵,在落鳳坡邂逅他們三隻孔雀。

那麒麟則附身那太子,射出兩箭,那哪裡是尋常的箭矢,而是麒麟的靈氣所化的靈箭。

那麒麟以爲射死了他的兩個孩子,大笑而去。

結果就是女兒當場死亡,兒子也受了傷,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這讓孔雀大明王一度以爲是他弟弟大鵬和麒麟裡外勾結,設的埋伏。

當然,證據是沒有的,只是一旦有這種懷疑,與大鵬的關係就更惡劣了。

觀音見狀,提出了條件,“不如這樣,那朱紫國曾經的太子,如今做了國王,叫我的金毛犼抓走他最愛的妃子,叫他們拆鳳三年,以消您的仇怨。”

觀音可不想當着孔雀的面提“佛母”兩個字。

施錚凝眉,他以前就不理解,原著中朱紫國的太子射死了孔雀大明王的孩子,要罰也該懲罰他本人。

結果遭罪的卻是他的心上人金聖宮娘娘,穿着扎人的新霞裳,不能洗澡,還得跟妖怪住山洞,聽着妖怪凌虐宮女。

要是硬說的話,朱紫國王也受罪了。

妖怪出現的時候,他被一塊糉子噎住了,這塊糉子一直在他胃裡,讓他消化不良三年,外加對金聖宮娘娘的相思之苦。

就這樣。

唉,沒辦法,誰讓對方是人族王國的國君呢,懲罰狠了,萬一跟車遲國似的驅趕和尚不就得不償失了。

施錚並不知道內情,只是聽觀音這話就覺得不太對,“爲什麼抓他的愛妃?怎麼不抓他本人伺候你的金毛犼?”

說完,就意識到了問題,他抓男人的論調,好像很符合斷袖癖好。

但是因爲剛纔袁持譽的表現,衆妖魔都知道他們不好惹,孔雀家族和觀音更是見識過他倆的厲害之處,此刻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其他人沉默,彷彿騰出時間,讓施錚再說兩句。

施錚道:“總之我的觀點就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牽扯其他人。”

觀音的金毛犼堪稱整個西遊最色妖怪,沒有之一。

一邊當金聖宮的舔狗,可因爲金聖宮有紫陽真人送的新霞裳,不能近身,就一邊朝朱紫國王勒索宮女泄火,被他折磨死了好些宮女。

這麼一看,反倒是對孔雀大明王女兒過世一點責任沒有的宮女最慘,金聖宮其次,朱紫國王最輕。

當然,可能佛門上層的看法是,宮女失去的只是生命,但國王失去的是他的愛妃,拆鳳三年是多麼痛的傷害。

孔澤垂眸瞄看施錚和觀音的表情,忽而一笑,“觀音菩薩,你大可不必以折磨朱紫國王討好我父親,若是我們真記恨朱紫國王,他們一國早就不見了,也用不着你出手。不過,你若是想做這些討好的事,我們也不攔着。”

觀音碰了一鼻子灰,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時,孔雀大明王懷中的嬰兒嚎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同時揪緊了觀音的心,“雪山山頂的氣候實在不適合他一個嬰孩,還是考慮將他送到更宜居的地方生活。”

施錚明知道這孩子是金蟬子,也知道觀音是來做什麼的,故意笑道:“您真是慈悲心腸,好像特別體貼這個孩子。但我又很疑惑,放金毛犼到朱紫國當怪物,肯定也會傷害人命,卻又不體貼人家朱紫國了。這就很矛盾了。一個嬰兒還沒性命之憂,只是可能有點冷,就這麼牽掛,一方面是妖怪禍害一方卻很輕描淡寫。爲什麼呢?”

觀音將笑容對準施錚,若不是袁持譽在這裡,她一定用神通“大慈大悲千手菩薩”好好告訴他是爲什麼。

不過她也就是想一想,施錚如今不是野妖怪,也不能想動手就動手。

孔澤接過話頭,笑道:“想必大家都有同樣的疑惑,爲什麼觀音會在這裡。這個嬰兒的確是我撿的不假,但他的真實身份是如來的二徒弟金蟬子轉世。”說完,繼續笑:“那幾位口水收一下,我叫你們來不是吃金蟬子的。”

觀音見孔澤自己揭穿了這點,行了個佛禮,“金蟬子本不該轉世在此,不小心出了差錯,還請佛母讓他的人生回到正軌。”

施錚覺得觀音特別像靈山公司的取經業務部經理,爲了公司的業績,忙前忙後照管金蟬子。

管完前世,管今生。

孔澤道:“放心,我們會好好撫養金蟬子,長大後,南下取經。”

觀音愣怔,是他小看孔雀他們了,原來他們有這般想法。

孔澤微笑,“難道如來不想度化北俱蘆洲嗎?金蟬子南下取經,他歷經磨難,可以重新歸位,我們北俱蘆洲也不再是蠻荒之地,一舉兩得。”

觀音心驚,叫妖怪開啓靈智,這不是抱薪救火麼。

施錚默默不語,心想果然孔澤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對妖族的未來規劃,和他大有不同。

孔澤說完,帶着笑意看施錚,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們父子,一起榨取金蟬子帶來的好處?

施錚移開目光,別瞅我,可別叫觀音誤會我也有份。

這時袁持譽攬過他的肩膀,讓他身子傾斜,在他耳畔道:“……他是認真的?”

施錚壓低聲音,“不像假的,這應該就是他們的未來發展路線了。”

孔澤見他們交頭接耳,哼笑一聲,也調轉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