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很好聽!”推銷員小哥心中百感交集,覺得就算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那份感動,索性將自己感受用一句最樸素的讚美表達。

?完了,還覺得不夠,又豎起大拇指,露出未來不管男女老少都白的閃亮的牙齒笑着傳遞他的感情。

??阿爾瓦一回頭,便被這傻大式笑容閃瞎了眼。

??“不過……”推銷員小哥遲疑了一下,阿爾瓦立刻緊張起來,不過?不過什麼,是感情不夠還是音不準?難道才五天沒彈鋼琴他的手就生疏了嗎?

??“不過這麼大的樂器你要怎麼帶到海選現場。”原來是這件事,阿爾瓦松了口氣,關於這個他早就想到。申口快遞爲您竭誠服務,解決您的所有物流問題。

??“還有,這架鋼琴設計時我就想問,它沒有音頻接口,也沒有無限接口,怎麼連接到現場音響上?”

??“……”這倒沒想過,阿爾瓦心存僥倖地開口問道,“推銷員小哥,海選現場……有多大?”

??“啊,這個我不大清楚,不過一般坐上百萬人沒有問題。”推銷員小哥眨巴眼睛,歡樂地雪上加霜,“聖布魯諾作爲重要海選點之一,場地規模應該還要上一個層次。”

??阿爾瓦在心裡跪地無語凝咽,他居然忘了考慮音效的問題,設計了一款古典鋼琴。要知道古典樂器的演奏基本上是要在專門的演奏大廳,通過演奏廳的物理結構,將原始音質不通過任何人造物直接傳播,以求做到最自然最真實的音質傳遞。而像演唱會的鋼琴都是有音頻接口的,通過音頻輸出的聲音最大程度滿足現場觀衆。

??阿爾瓦依舊不死心,再次問道,“推銷員小哥……那個海選音樂演出舞臺是個什麼結構?”

??“誒?露天漏斗型啊,最通用的舞臺類型嘛。”

??

他就知道……阿爾瓦繼續在心底跪地淚流。

??這可怎麼辦!!!準備了這麼久的音樂,練習了那麼久的音樂,難道要因爲無法被人聽到而放棄嗎?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推銷員小哥看着美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跟變臉似的,小心問道。

??“有什麼辦法可以將聲音收集起來,又不改變音質。”阿爾瓦開口,用一種極慢的語調說道,“我的鋼琴……既沒有無線接口,也沒有有線藉口。”

??這回,輪到推銷員小哥掉下巴,這返祖樂器返得太厲害了?!

??風,穿過窗戶吹過,凌亂了兩人的表情。

??兩人不約而同在心底吶喊,坑爹呢,這是!

??阿爾瓦提出能不能在鋼琴上加一個音頻輸出口,被推銷員小哥否定,原因是這一改,改的就是內部構造,現在的音頻輸出都是給電子樂用的,聲音傳遞與收集的方式都只有與電子樂配套的部件,定做的話又要四天,改裝還要一天,肯定來不及。總之一句話,就是不可能。

??兩個人在房間裡想了又想,推銷員小哥又提出用麥,兩人決定試一試,將芝麻大的微型麥撒了些在鋼琴裡,然而聲音是足夠大,但是……

??“總覺得,沒有直接聽到的動聽,好像,聲音剛一出來就被麥吸掉直接放出,聽起來……缺少空氣感。”推銷員小哥想了半天才找出一個能表達感受的詞。沒錯,就是空氣感!被這麼一提醒的阿爾瓦也反應過來。

??古典樂演奏廳的構造基本都是木質,爲的就是使聲音在撞擊木質結構時,達到一種融合舒緩的效果。

這樣的聲音融合空氣與樹木的氣息,帶着自然的氣息,令人沉醉。但知道了空氣感的重要性那又怎樣,他總不能將舞臺改造成木質演奏廳,即使音樂節組織委員會允許,他也沒那麼多資金。

??不過,要是隻在他周圍繞一圈造一個舞臺中的舞臺倒是辦得到,雖然在舞臺中央擺一個木頭盒子歌手坐在裡面演出聽上去很古怪,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推銷員小哥,推銷員小哥覺得這個方法倒是值得試一試,“不過……”

??又來了,怎麼您老有那麼多不過啊!阿爾瓦心中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只祈禱別又是什麼技術問題。

??“不過,你爲什麼一定要用木頭?當初你設計鋼琴材質我就想問了,開始以爲是你的特殊愛好,不過現在看來不是,其實生物複合材料也可以達到你說的效果,而且輕便透明結實快捷。”推銷員小哥奇怪問,“爲什麼非得選木質?”

??阿爾瓦沉默着扭頭,無語凋零在風中。因爲我是未來生活白癡啊好不好!

??無視這個問題,阿爾瓦繼續對聲音採集進行深入探討,最後兩人都認定將麥嵌在透明牆是最佳的吸收聲音的方式。商量完透明小舞臺的製造和價格以及運送安裝等問題,兩人約定後天在進行試音。送走推銷員小哥,阿爾瓦直接面朝下往牀上一倒,這太累人了,他要休息。

??然而,還沒三分鐘,電話就響了。

??電子女聲詢問道,

??“來自格溫布里·道格拉斯的電話,是否接聽?”

??“不接!”阿爾瓦拿枕頭捂住腦袋悶悶說,反正那傢伙從來就沒正經事。

??

電子女聲嘟的一聲斷掉連接,“您選擇拒絕——”話還沒說完,又是

??“來自格溫布里·道格拉斯的電話,是否接聽?”

??“不接不接!”

??如此反覆,阿爾瓦終於怒了,點開牀頭的可視按鈕,從被單間一點點地哀怨爬起,對上鏡頭。

??畫面那頭是比他更哀怨更悽慘淚流滿面的格溫布里,只見他死死扒着鏡頭,嚎啕道。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阿爾瓦快點來救救我,嗚哇哇。”

??“……發生什麼事了。”阿爾瓦強睜着朦朧睡眼,頭疼地問道。

??屏幕上鏡頭一陣晃動,對上一副不是很熟悉的面孔。有着黑色刺蝟頭的男人朝着鏡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這下,阿爾瓦清醒了。

??,

??“阿爾瓦·馬科是,不想你朋友出什麼事的話,記得帶上你的FU參賽資格證,來第三音樂室找我。”

??阿爾瓦看到男人囂張的臉,真的頭疼了,校園暴力什麼的,非常不好。

??“……我要先看看格溫布里有沒有受什麼傷。”作爲他受傷後,唯一一個來看他的,也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阿爾瓦良心上還是不能放着不管。

??刺蝟頭揪着格溫布里的紅髮將他扭到鏡頭前,說

??“喂,再嚎幾句。”

??“救我救我救我,阿爾瓦,快點來救我!”幾乎是鏡頭湊到面前的同時,格溫布里便涕泗橫流地叫嚷起來。

??真是……沒骨氣。這麼挫的朋友究竟值不值得他去救啊,阿爾瓦捂臉。

??FU音樂節……眼角餘光掃過放在牀頭的戒指,戒指下面壓着的,是他根據記憶修整的一疊疊樂譜。

??比拿起更難做到的是放下。

而且,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救我救我救我”屏幕那邊,格溫布里皺着一張俊臉,還在放聲嚎道。

??“我知道了,等我。”阿爾瓦最終說道。

??“對了,不要想着報警,要知道我們B級音樂生可是有着赦免權,而且”對方不懷好意地笑着說,“我們什麼也沒做,不過是不小心弄碎一個戒指,話說,現在的戒指還真是容易碎啊。”

??阿爾瓦認出了被一上一下拋動的戒指,正是格溫布里的推薦資格證。

??“我等着你,記得早點到,過時不候。”刺蝟頭指着屏幕,傲然說道。

??屏幕嘟的一聲,黑掉了,阿爾瓦削瘦的身形半隱在黑暗中,啞然失笑,對着已然關掉的屏幕嘟囔“還過期不候,你還能把他殺了不成。”

??都這年頭了,現在的小孩怎麼還那麼喜歡耍狠?罷了,不就是一個參賽資格嗎?又不是不准他踏足音樂界。

??穿上外套,理好頭髮,阿爾瓦拿起放在樂譜上的戒指。

??手上的戒指,小小的那麼一枚,環形金屬上的鑽石在黑暗中靜靜地散發着柔和的光,流光溢彩,乾淨純粹,像夢一樣。

??啊,明明沒什麼大不了,這種難過的心情是怎麼回事。把戒指塞進口袋裡,不去看它就不會想它,阿爾瓦對着鏡子拍拍臉調整心態。

??鏡中少年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平淡得從容不迫。

??連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放不下?阿爾瓦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