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道祖之死

第160章 道祖之死

這一刻,楚白瞳孔忽然收縮,“這怎麼可能?”

那是超乎楚白想象的景象。

天穹一片漆黑,大地一片死寂。

沒有樹木,沒有花草,什麼都沒有……

土地徹底化爲了類似於火星的沙土……不過這種沙土是黑色……等等!

楚白倒吸了一口氣。他發現,這些沙土居然在蠕動着……

認真一看,那根本就是僞裝成沙土的細小黑蟲,有點像蚯蚓……但口器是猙獰無比的細密牙齒……

“……這是詭異啊。”楚白終於反應了過來。

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

無數的生靈,靜靜的躺在地上。

有人類,有妖怪,也有野獸……河流裡面還有魚兒……他們的體表,有着淡淡的太極八卦圖旋轉,庇護……

那些沙土蟲詭異,不斷的攻擊着,撕咬着八卦圖……卻始終無法突破。只能發出細密尖銳的不甘鳴叫……

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座高山最高處的石頭上,凝視着天空,臉上帶着惆悵。

“……你來了?”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麼,道祖臉上的情緒瞬間收斂起來,他露出了微笑,緩緩轉過頭來。

一個身穿儒袍的女子,蹙眉向他走來。

“……孔孟子!”楚白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女子的身份。有一說一,這應該算得上是他第一次見到孔孟子的成年體……

畢竟,第一次見是小時候的孔孟子……第二次,和陳康交流的孔孟子,從頭到尾都藏在陰影中……

第一眼看去,孔孟子的面容十分的平凡。

可是,越是觀看,楚白越是被她吸引。她屬於那種越看越有魅力的樣貌……舉手投足,皆有一種遺世獨立,瀟灑超然的風範……

“老東西!你作出決定了嗎。”孔孟子嘴脣蠕動了一下,聲音低沉。

“已經由不得我不做了!”道祖搖了搖頭,“如果我不這麼幹……最後,或許活下來的只有我……大地上的所有生靈,你的師兄師弟,甚至包括伱,都會死……”

道祖拖着腮,有些意興闌珊道,“就算是我,在無盡星海詭異的侵蝕之下……又能活多長時間呢?一萬年?十萬年?甚至一億年乃至於更長的歲月?”

“哈哈哈,其實活得蠻長的……不過,在詭異的圍攏之下……舉世只有我一人……撐的時間越長,最後的結果也只是越絕望罷了。”

“……可是。”孔孟子咬了咬牙。

“沒什麼可是!”道祖撓了撓頭,“好了……開小竈聊天!就到這裡爲止吧……時間快到了。”

孔孟子垂下了頭,她幾番猶豫,但最後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跟在了下山的道祖身後……

一處空曠的廣場。

道祖坐在了最高處的石頭上,俯瞰着下方寥寥無幾的弟子。

楚白神色嚴肅,從這稀稀疏疏的六個人中,認出了熟面孔墨子……以及鬼谷子王詡……

嗯……楚白看着另外一個漂亮的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子,眼角微跳,“話說這位……不會是伊小奚吧?”

楚白思來想去,覺得……陳康的那位陰陽家宿敵,大概率也是道祖的弟子。

要不然,她沒理由在道祖死後繼承陰陽家之力……而這個女子是現場六人,除了孔孟子以外的唯一一個女子……

“還有!”楚白又看向了一個始終閉着眼睛,轉動着佛珠的光頭男子,“這傢伙……是佛祖嗎?”

楚白想到了很多。旋即……楚白看了一眼最後身穿道袍的平凡男子,有些拿不準對方的身份……

“我要死了。”道祖坦然開口。

下方衆人神色各異。他們中有人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沉重的凝視着道祖。

“那些煽情的話!我就不說了。”道祖輕聲道,“我大概解釋一下,我接下來會幹什麼,會發生什麼……你們需要做什麼。”

“現在,來自於星空的詭異,已經入侵了我們腳下的這顆星辰……嚴格來說,其實腳下的星球已經是個超大型的詭異了。”

楚白瞳孔豁然擴大,這一刻猛然想到了,龍女的那句石油有毒……不,不會吧……

“而且!”道祖突然嘆氣,“雖然我第一時間強制讓所有生靈沉睡,不讓他們睜眼看到天上詭異,從而徹底失控……雖然,有太極八卦圖庇護……但還是有那麼些許污染,沉浸在他們的體內。”

“如果,是你們……這點污染還沒什麼大問題!但他們的話……下一次醒來,大概率就是他們失控的時候了……如果生靈全部都失控,那我乾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

道祖停頓了好一會兒,他嘴角微微上揚,“接下來,我會摧毀腳下這顆星球,殺死這個已經化爲詭異的星辰,將其扔到外太空……然後,我會殺死我自己,我會讓我的軀體,化爲新的地球。”

“我會讓我的血液,化爲浩瀚河流……”

“我會讓我的毛髮,變化爲無盡的花草樹木……”

“我的左眼,會變成全新的太陽!永遠注視和照耀着凡間……我的右眼,將會化爲月亮……看那左眼始終看不到的黑暗角落。”

道祖像是在說故事,眉頭揚起。但是現場卻越來越安靜,氣氛越來越沉重和肅穆。

“不過我是什麼人?這樣子還死不掉!”道祖突然大笑起來,“畢竟我,就算只剩下靈魂……也能活!”

這一瞬間,現場一衆人的眼睛全部都亮了起來,期待的看着道祖,然後就聽到他說……

“所以啊,接下來,我會讓我的靈魂,吸納,現在還活着的所有生靈身上的詭異之力……畢竟除了我這個活着的大恐怖做魚餌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能把那些有自己意識的詭異,從那些生靈的身體裡面釣出來……”

“反正都是要死了!那就把自己利用的徹底一點……”

“你在說什麼蠢話!”孔孟子終於按耐不住了,她咬牙切齒道,“你把自己當成了什麼?還有……真的那麼做了,萬一你最後沒有死呢,你承載了整個世界的詭異……你的靈魂一旦失控,你變成詭異,那麼這個世界豈不是……”

“所以到時候!就由你來殺我。”道祖打斷了孔孟子的話。

“……什,什麼?”孔孟子愣住了。

“……對不起。但是!只有你……只有憑藉自己力量,凝聚出儒家道源四書五經的你,有殺死那個只有靈魂的我的可能……”道祖嘆息,“不過放心,我基本會死……就算不死,我也會嚴格的封印住自己,我對你這麼說,只是加個保險罷了。”

聽到道源兩個字,現場衆人神色都發生了變化,他們皆是看向了孔孟子。但最後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王詡!”道祖突然開口。

那個楚白怎麼看怎麼眼熟的男人沉默的站了起來。

“不用站……我等一下叫到其他人,也都一樣,坐着聽着就行。”道祖啞然失笑,他揉了揉自己的眉間,“王詡,你之前一直唸叨着……想成爲十方,還唸叨着自己要開創自己的道……”

“後面那一個,我暫時沒辦法幫你……不過前面嘛!我會盡可能的在死的時候,分裂出我的縱橫家……”

“……我不要。”王詡冷冷的吐出了三個字,重新坐了下來。

道祖也不在意,又看向了那個瓷娃娃般的可愛少女,“伊小奚,你的話……哈哈哈。陰陽家就給你了!”

伊小奚不言不語。

“……該說果然嗎!”楚白神色帶着些許嚴肅的點了點頭。他想起了陳康所說的,伊小奚那個時間段還是九宮……

換句話說,她應該沒有藉助這一次機會,吞下道祖分割出的陰陽家十方道藥……但是王詡……

楚白神色有些微妙的看了一眼那個滿臉悲痛的男子。如果說這位真的是表面上否認,但實際上該下手的時候毫不留情……他真的是完美符合,楚白對王詡的認知。

然後……

道祖又寬慰了墨子兩句,“你的路……基本上快走通了!繼續這麼下去……幾百年的功夫,你肯定能夠開闢出你的道。”

墨子沉默的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道祖看着面前的中年和尚以及少年道人,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按照老計劃進行吧……”

兩者一者道阿彌陀佛,一者道無量天尊。

然後……

道祖深吸了口氣,飛上了天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恐怖道力在這一刻席捲而出……

所有的生靈,身上的太極八卦圖光華都爲之大盛。裹挾着他們漂浮到了半空之中……

大地在顫抖,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後徹底的崩碎……那是星球解體的恐怖場景。

孔孟子神色平靜,她拿出了一本書,輕輕唸叨着,“盤古開天……鴻鈞合道。”

道光閃爍。

一個赤裸着上身,手握巨斧的偉岸男子,以及一個身穿道袍和道祖樣貌有六分相似的男子……出現在她的兩側。

兩者綻放無量神力,強行護住了參會的那幾人,不受傷害。

他們毫不在乎,只是呆呆的凝視着天上的那個男子……

“……這是。”楚白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伴隨地球的解體,大氣的撕裂,他終於看到了真正的星空是什麼樣子……

那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恐怖場景……

太陽是一尊畸變的三足金烏,它有着三隻流着膿血的爪子,兩隻燃燒着火光的眼睛,聯通着血管,跌出了瞳孔……

月亮是一隻球形兔子,她的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膿包,每一根細密的兔毛都像有生命一般,輕輕晃動着……每一根兔毛上面都有着細密的眼睛……這些佈滿了血絲的眼睛,不停的轉動着,足以讓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心態爆炸。

每一顆星星,都有屬於自己的眼睛……黑洞是一個個血盆大嘴,瘋狂的撕咬着周圍能撕咬到的一切……

那哪裡是星空之圖!那分明是一張地獄繪圖……

“……這就是星空嗎?”楚白毛骨悚然。他想起了自己所吸收的日月星辰之力,他想起了自己這一路上碰到的人,對星空的恐懼……沉默了。

“滾出去。”道祖冷冷開口,他的渾身綻放無量道光,言出法隨。

他的額前,隱約有着一片浩瀚天庭浮現……

那太大也太浩瀚,瞬間綿延無數……破碎的地球,畸變的月球,太陽系的衆多星辰,甚至是那顆畸形的太陽……全部都被憑空膨脹的天庭擠了出去。

太陽系在這一刻空無一物!只有天庭,唯有天庭。

道祖深吸了口氣,他輕輕的伸手,摳下了自己的眼睛。撒向了遠方……

太陽,月亮,凝聚出形……

摳下眼睛,滴下的血淚,化爲了太陽系的一顆又一顆星辰……金星,木星,火星,水星……

沒有了眼睛的男子,一步步的走到了太陽系的邊緣,緩緩的伸出了手掌。天庭道源在震動,密密麻麻的道痕在太陽系之外浮現……勾勒出了超乎想象的巨大陣圖……

古老的圖,瞬間連通了太陽,月亮以及諸多血淚星辰的力量……強行抗衡外界詭異的侵蝕。

“……不夠!這樣還遠遠不夠。”道祖喃喃道,“這個樣子最多隻能撐三十年,還需要……還需要一個陣眼!”

道祖踉蹌着,走到了地球的位置。他與漂泊在虛空之中的孔孟子等人,與那被無數太極圖庇護着的億萬生靈,擦肩而過……

他一揮手掌,幻化出了一把仙劍,這柄劍不斷的縮小,最後看上去,像是變成了一件玩具……

他深吸了一口氣,優雅的用其,解剖着自己。拆下骨頭,抽乾鮮血,摘下五臟六腑……

那是殘酷至極的場景。

楚白沉默的看着那個前輩,看着他一點點的拼湊出了一個全新的地球。

“……太美了。”屹立在大氣層之外,已經完全看不出形體,只剩下一張人皮的道祖幽幽感慨,“……然後。”

人皮覆蓋上了星球,幻化出了大氣層……

一顆又一顆的流星……自天外急速馳向大地……

王詡冷冷的凝視着,突然衝上了前去,他一張大手伸過去,看上去,他居然妄圖將所有流星全都收攏捕獲。

伊小奚沒有騰飛,也沒有生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看着這一幕。

然後……

只有一道流星與王詡融爲一體,其它流星驟然發光,將他震飛了出去。有一道流星,靜靜地停駐在了伊小奚面前……

她沒有第一時間接納,只是安靜的凝視着它,不言也不語。

……

荒郊野外。

身穿道袍的男子,緩步前行,他看着那些重新落在大地的,身上仍然有八卦圖旋轉的生靈,神色複雜。

終於,一道流星出現在他面前,那是個半虛半實的,縮小版的,蜷縮着的道祖……

沉默了很長時間,男子緩緩的伸手探向了那半虛半實的道祖。

“……要不然!讓我來吧。”平靜的聲音,突然自道袍男子的身後響起。

道袍男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來,看着那個光頭的中年男子。許久之後,他搖了搖頭。

“不可以……如果我,真的失控了,該出手的,只剩下你了!總不至於真的跟本體說的那樣……讓孔孟子來吧?那對於她來說,太殘忍了。”

“……或許吧。”光頭男子沉默了。

“拜託了!”道袍男子握住了那虛幻的靈魂,下一瞬間,他的瞳孔赫然擴大……整個星球之上的無數的,籠罩在生靈身上的八卦圖,在這一刻裹挾着濃濃黑氣騰空而起。

他們源源不斷的衝入了道袍男子的軀體之中……

道袍男子臉上浮現出猙獰,他的身體在不斷的變形,口中發出了嘶吼。但是最終,他終究還是沒有失控……

“……還好。”光頭男子鬆了口氣。

“好你個錘子!”道袍男子罵了一句,“日你大爺,你以爲本體那陣圖真的能夠庇護住方方面面嗎……”

“本體許下的大宏願,只會讓無盡的詭異,在侵蝕普通人之前……提前落到我的身上!”

“我現在雖然狀態還行,但是未來終有一日會失控……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到那個時候,沒有了我擔任第一道過濾網……這片土地上的人……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沒關係!你後面還有我。”光頭男子平靜道,“至於我們都完了……那就只能期待後來人的智慧了!”

“……其實我還蠻討厭這句話的!可惜,我,或者說我們,真的盡力了。”有些畸形的道袍男子,深吸了一口氣,他緩緩挺直了脊椎,一步步的離開了。

光頭男子在原地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一步跨出,來到了一棵散發着七彩光芒的寶樹下方,他垂下了眼眸,“雖然嚴格來說,現在時機還是有些不太成熟……但我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要不然……”

“……阿彌陀佛!”光頭男子嘆息道。然後,他居然就靠着七寶妙樹,睡了過去……

畫面消散了。

楚白靜靜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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