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甄嬛傳》之20/觀察果郡王、果親王的狡猾手段

文/Rosy

趕完前一篇文章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些遺憾,主要是〈《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九)劇中諸多美食(大餐、點心、嬰兒食品、補品、「六必居」)和「甄嬛體」流行範例〉無法檢視每一道菜,所以使得電視劇號稱的「滿漢全席」沒能仔細來描述,相當可惜。

想要剖析《後宮甄嬛傳》的每一個人物,說來也不容易,好比愛新覺羅‧允禮

說到允禮此人,這個第一男配角,可以說是個複雜度與皇帝有得一比的人物,所以或許前一篇〈《後宮甄嬛傳》觀後感(五)愛新覺羅‧允禮從果郡王變爲果親王的悲哀〉講解得有些隱晦,只寫他個人的「悲哀」,但我個人覺得,此男是個非常有心機的人,在某些表現上甚至有些「狡猾」。

請寫信給我的網友保持耐心,由於本人信箱爆滿,超過一千多封信還沒有時間看,只能挑幾個主題來回答,最近個人也太忙碌,故而這個系列得慢慢補充,縱然很感謝熱情網友的詢問,但有些細節需要餘韻,同樣的問題也請勿繼續寄電郵來催促,謝謝。

再度強調,除去對甄嬛的執着,其實愛新覺羅‧允禮是一個很有心機的睿智男人

有網友來信,私底下表示希望就王爺多寫一些,好比此人的性格,或者他爲何會做一些看似愚蠢的決定,在某些方面來說,多數都有跡可循。

說他有心機,大概在許多臺詞裡面都可以發現,而這也是個人認爲電視劇的改編版本遠勝原着小說的主因。

小說裡面的清河王玄清,縱然完美無比,感覺上很不真實,僅僅用俊俏瀟灑的外貌就能吸引女主角,看似偶爾吹吹笛,不然就是風花雪月,倘若沒有改編成這出電視劇,原著作品的收藏價值並不算非常高,格局也顯得太狹隘。

然,電視劇裡面的改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加上了「低調自抑」的性格,還把「九王奪嫡」的可能後續效應,如衆皇子「噤若寒蟬」和皇帝「忌諱諸多皇子皇孫」的內容加入,增加了朝局的複雜性,也就擴大了小說無法拓展的政治局面。

因此,聰明的廿一貝子(電視劇改編的「慎貝勒」愛新覺羅‧允禧)會那樣說,強調十七爺是個「隨興自在」的人(這裡字幕錯誤,「隨興」表示隨着興致而行事),同樣是幫助其兄來避免皇上的猜忌。

小說裡面,並沒有太多兄弟之情的描寫,而僅專注於後宮女子的鬥爭和殘酷,或是男女之情的變化,這方面境界遠不如改編劇本。

故而,小說裡面看不到「奴才得勢會凌駕於主子」的表述,也不會有「謙沖自抑」的自況,在電視劇之中的十七爺顯得特別真實,就在於改編的人格完整度。

每個人都有其性格陰暗面,我認爲王爺從原着的完美虛擬角色走了出來,就在於此人內心世界充滿了壓抑、憤怒、悲傷、仇恨、嫉妒、畏懼……

能夠放下身段站着給踞坐於圓明園勤政殿外跟年羹堯打招呼的果郡王,或者如〈《後宮甄嬛傳》觀後感(五)愛新覺羅‧允禮從果郡王變爲果親王的悲哀〉的敘述,每一次他入宮,不是同皇帝賞畫或下棋,就是小心翼翼陪着說話,活得相當辛苦之外,就連那些天子身邊的太監,或者囂張跋扈的年大將軍,也得儘量表現出溫和退讓的態度

因爲任何一個「奴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果郡王最初給人的印象,就是八個字:多才多藝,文武兼備。

在〈《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三)電視劇的少數錯誤(上):幽靈、簡體、龍體、退燒、對聯、銀票箭法、偷窺、文字獄〉裡面,我點出了十七爺的「一箭中四目」的誇張箭法,顯示愛新覺羅‧允禮此人身體健康、能力卓越,眼力絕佳之外,膂力肯定超過常人。

不過,光是這樣的描述,大概還小覷他了。

就算是浣碧這種小丫頭,竟然也曉得王爺的令名,甚至可以說出「琴棋詩畫」的四字重點,但個人有些疑惑:看果郡王的那些「家書」,字體算是流暢好看,怎麼臺詞沒把「書」法列入呢?

縱然「畫」被列於最後,在電視劇裡面,愛新覺羅‧允禮作畫的鏡頭很多,不是畫甄嬛的人像,就是幫甄嬛畫女兒的人像。

但果郡王只專攻人像麼?

非也,在他的清涼臺裡面,可以看到牆上掛着的《唐朝仕女圖》,還有廳堂裡面的篆字裝飾,而他住進圓明園的時候,爲了思念甄嬛,並且回憶兩人相遇的倚梅園,還會在夏季避暑的大熱天畫了下面這樣一幅梅花圖。

俊美的男子不夠吸引人,武功高強的男子可能僅僅是個武夫,擅長琴棋詩詞的才子也不過滿身文藝氣息,而能夠綜合這些特質還癡情未改的情聖,哪個女人能持續拒絕而不動心

王爺是如此優秀,當然皇帝是免不了嫉妒的。

看到下圖沒有?

小說裡面年齡差不多的兄弟,可能讓甄嬛難以背叛丈夫,但是到了電視劇改編版,雍正登基的時候四十五了,王爺還是年輕瀟灑、風華正茂的帥哥,略微發福的大叔和廿六歲的文藝青年,對照之下優劣立判,哪個人的吸引力更好,共同出現的畫面就說明了一切。

這樣的大叔再過個五年左右,就到了五十知天命之年,他的女人看上正要步入而立之年的王爺,不但年富力強、俊俏瀟灑、滿腹詩書,還專情癡心,果郡王能夠在甄嬛連續五年拒絕之後終於獲得芳心,贏得一點也不奇怪。

歲月是殘酷的,五十多歲的年紀正是情緒不穩的男性更年期,脾氣壞、心胸狹隘、疑心病重,無論身心應該都會讓小他廿八歲的甄嬛難以忍受,加上後宮女人之多,皇上冷酷無情且不願付出真愛,連誤穿他亡妻的一件衣服也差點被拘禁於碎玉軒病死,還讓自己最疼的流朱死去,帝王多次反覆冷遇,只看重美色來「寵」所有的女人,多年下來誰不寒心?

更過分的是,這樣的天子還會捕風捉影,只要聽到一點風聲,就任人指控自己的妃子和那個正值大好年華卻單身的溫太醫關係匪淺,接着又猜疑跟自己的弟弟有染,假使我是甄嬛,只消看一眼那丰神俊朗的王爺,想想自己多年的痛苦遭遇,既然皇帝大叔讓自己死心,黑暗的歲月裡有這樣一個男子雪中送炭、傾心守護,怎麼不會義無反顧去出軌?

甚或從至尊的眼光來看,既然人人皆可疑,不殺了他弟弟纔怪!而這樣在帝王眼中的通姦戀情,他是不會反省自身的,在那樣的封建王權社會,十七爺沒辦法跟皇上爭女人,因此王爺必然會死於天子之手,而甄嬛絕對會爲愛人復仇,按劇情的情感發展也就順理成章。

這裡不提甄嬛的心路歷程,只要看看那個本身性格扭曲多疑的天子,爲何我說王爺內心充滿着壓抑、憤怒、悲傷、仇恨、嫉妒、畏懼的情緒,其實表現在許多場景之中。

譬如上下幾圖,是皇上找了果郡王一同在圓明園射獵,結果王爺箭術高明,從小沒有父愛的帝王馬上就起了嫉妒之心,認爲十七爺的功夫好,純粹是由於有康熙皇帝的親自教授。

愛新覺羅‧允禮這樣聰明的男人,馬上能夠應對自如,連忙謙虛起來,趕緊拍馬逢迎、示弱於天子,就說了下面的這些違心之論。

其實若研究清朝歷史,康熙對於廿四個兒子的教育,並沒有特別偏袒誰,一開始也唯有太子胤礽而已,所以二廢太子之後,清聖祖被傷透了心,又疑懼「九王奪嫡」裡面最突出的老八,對於年輕的老十七就未施關注了。

愛新覺羅‧允禮的真實性格,反而應該類似於歷史上的雍正皇帝,兩人都性格強悍,因此他最後受封的稱號爲「果毅親王」,倘若還有人記得那「果毅」二字的解說,也就是甄嬛所說的「行事果敢,能掌事用人的,便稱爲果毅」,說來並不該套用於華妃世蘭身上,而是屬於真正的王爺心性

真正的果郡王,如我在〈《後宮甄嬛傳》觀後感(五)愛新覺羅‧允禮從果郡王變爲果親王的悲哀〉是皇上的得力助手,更是乾隆帝的好幫手,其性格放曠不羈,但辦事卻乾脆俐落,更懂得在吏部「掌事用人」,《後宮甄嬛傳》弱化了這方面的描述。

原着小說沒有上下幾圖的許多臺詞,電視劇強調這些王爺的虛僞表現,瞧他那垂眸的謙卑神情,或者連串言不由衷的臺詞,這些主要是將兩名兄弟的心性加以對照,這也正是改編之所以有趣之故。

就如我在標題所說,只要是個明眼人,對比皇帝和王爺兩人,哪個更讓女性喜歡,結果必然相當明顯。

至於這位男演員李東學是否足夠英俊瀟灑,觀衆自有決斷,各人欣賞角度不一。

小說是空泛的,也是寫給作夢少女爲主的言情小說,電視劇那些剃了那樣的禿腦門能有幾個帥氣呢?

只是這位十七爺的年齡畢竟年輕,白淨的臉也沒有皇上那麼多皺紋,下巴還長了個多情性感的小渦,「高富帥」對照那時常駝背而老態畢現的天子,兩人又高度相當(陳建斌和李東學均有一八O以上的身高)果郡王更顯身長玉立又挺拔,出場不是笑容燦爛,就是一臉坦誠、目光執着而熱情,與陰沉帝王的反差愈見明顯。

此演員表演細膩動人,大多壓抑的表現顯示堅毅的個性,人物刻畫入木三分,角色總是從骨子裡折射出本性的良善和美好,可是有機會將純粹負面的勾引轉變得合理,還能展示一點犀利和邪惡,個人覺得相當值得稱許。

果郡王追求甄嬛,從她當「莞貴人」直到品秩升爲「莞嬪」,手段是有些不一樣的。

一開始如上圖,帶了點調戲的態度,後來改變策略,像下圖這般表現出無辜又有些受傷的神情,個人覺得相當有意思。

雖然說初戀是最美的,初戀往往也都不會有好的結局;縱使一見鍾情很浪漫,可是那種衝動之下的愛通常最容易清醒;即使這樣說了,也許在甄嬛心中他是很好很好的,但當時她就是不喜歡,也不能表現出任何喜歡的模樣,還得儘量避開王爺,省得惹禍上身。

而十七爺呢?追美人的手段自有高下巧拙之分,同時也投射出他對於禁忌之戀的本身情趣,毫無疑問,不得不說有點遺憾,很多表白並沒有讓甄嬛拋下節操與理智跟着陷入愛情

我曾經想了很多次,思考了王爺的如許作爲,一開始十七爺真的對甄嬛一見鍾情了麼?

非也,說難聽點,按照電視劇的改編,允禮對甄嬛的淡淡情愫始於倚梅園,吸引他的原因不過是一瞬間的背影和那枚剪紙小像,可是那時並沒有愛情,僅僅是有一點動心。

故而他會說出下圖這句話。

因爲那時他剛剛見過甄嬛,第五集倚梅園一見,讓十七爺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遇不上有點受到吸引的那位不知名的後宮妃嬪,所以會有此感慨。

後來爲何又改變了想法?

很簡單,王爺多次遇上甄嬛,好比兩人在桐花臺不期而遇,或者到圓明園水邊看見她跟流朱玩樂打鬧,覺得這個女子聰慧可愛,不免起了點戲謔之心,接着這感覺變了調,使得他更想親近甄嬛這個「莞貴人」,而在很多輕佻的對話中,好比醉醺醺調笑着說那句「縹色玉柔擎」來表示想要「擎」美人玉白的小腳(不得不說,女人的腳不能給丈夫以外的男人觀看,何況是碰觸?此話等同於性愛的聯想,因爲只有房事能如此),他可是玩曖昧來存心捉弄的成分居多。

當然,允禮本就曉得已故純元皇后之事,也早知道甄嬛等同於替身,那麼他當初想接近她,我有些不客氣地說,究其根本的原因,甄嬛對於王爺的初步吸引力,除了才華也不過是美色,接着是個性,但無法否認起初無非是禁忌的誘惑,後來則是好玩,實際的接觸加上可能永遠無法得着的渴望,畢竟最好的是永遠也得不着的女人,因此王爺可以那樣狂放而囂張地從流朱一路調戲到甄嬛。

後來這種感覺變了質,十七爺第一回想要認真了,甄嬛如此完美堅貞的女性形象,變成不可征服的複合性象徵,無疑滿足了男性潛在的多重性幻想,而叔嫂亂倫能帶來的刺激,懸殊的身份差異與寤寐思之不可得的懊惱,大概也推波助瀾,使得果郡王天天望着手中的剪紙小像意淫。

果郡王從來都是大清良家婦女的意淫對象,這種男人必然無比自戀,忽然有個女子傷了他的自尊、駁了他的面子、當面給他難堪,還多次拒絕他的求愛,怎麼不會更加激發王爺的征服之心?

第一年,「莞貴人」對他敬而遠之,後來「莞嬪」受了他那麼多恩惠,譬如從華妃(年世蘭)的翊坤宮救走甄嬛,或者在沈眉莊被禁足時幫探望的甄嬛隱瞞,並且滿心關懷,種種付出反而得不着感情回報,於是王爺差不多在第二年終於沉淪了。

太容易得手的沒人會珍惜,而反覆若有所思,計上心來的追女仔過程,迷惑了男人的心,最後不免產生強烈的動機,從愛情遊戲變成又苦又澀又樂於爲之的單戀

他爲何會真的愛上了甄嬛,個人認爲是碰了太多軟釘子的緣故,而甄嬛還是少數在才貌上能與他比肩的女子,久而久之,也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剖析男性的感情變化,說來並不困難,只是從性幻想肇始,以迄真心憧憬和單戀的過程,自然會更加覺得刻骨銘心,那些表白或許當初帶有些許哄騙,後來變着騙着也就成真囉。

這樣的剖析雖說很齷齪,但或許更符合真實的男性心態,美好的幻想僅存在於言情小說,現實的醜惡往往會使人不敢再思索或分析下去。

無論如何,王爺最後愛了甄嬛,感情領悟得也早,倒沒如何做些出格的舉動,儘管等待許多年,也堅持專情的本色,尚且貌似保持了相當的君子風度。

因爲十七爺表面上告訴甄嬛,要她體諒皇帝要分「寵」的無奈,後來還是暗暗諷刺,故意揭天子的老底,也是在暗示她:皇上心中無愛。

另外,上面的「桐花臺」匾額又有錯字,前面本想列出,無奈標題有字數限制,就順便在此一併提出。

帝王有沒有「情愛」,答案很簡單,體會的過程卻很複雜,對甄嬛而言也倍覺艱辛。

虐戀與男權有關,封建王權的時代裡,男性高高在上的社會地位也體現在愛慾之上,所以哪怕帝王是頭豬,後宮的女人們也會圍上去,這是醜惡而又不得不屈從的現實。

清朝的皇族有幾個俊俏的,早死的光緒皇帝不談,例如乾隆帝年輕時確實清秀,但再帥的人老了也都可以避邪,就算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天子也一樣。

就算甄嬛很聰明,沒有一天到晚和那些女人鬥爭,哪能獲得最後的成功?

所以果郡王想得到甄嬛的心,最容易的方式便是幫助她儘量往上爬,或者替她解決困難,使她感激之外也不得再忽視他的心意,只因後宮的生存不需要愛情,不需要誓言,只需要心機和權利,就算想要安穩地長在平靜的池塘裡「出污泥而不染」,然而在風暴後想努力存活,最後不免就是「莞」這種在皇帝眼中如草蓆一般卑賤的替身罷了。

縱使上面的剖析可能使得王爺的形象有些扭曲,但個人覺得有點心機不算什麼,畢竟果郡王必須在殘酷的宮廷與朝堂順利活下來,總得有些自保的本事,狡儈一些無可厚非。

或許熟讀《牡丹亭》的十七爺不懂自己爲什麼剛開始這麼在意甄嬛,後來時常挑逗人家,故意要表現出風流倜儻的態度,好比上圖所說的「樂事」,重點在於「與美同舟」。

這裡又暗示了一點,其實允禮渴望的是甄嬛的欣賞,就像《越人歌》裡面的「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他的真實想法也就從臺詞裡面表現出來;而這位「王子」還發現了甄嬛的另一個好處,那就是她關心朋友,可以在沈眉莊被禁足的狀況下還偷偷跑去探望,他覺得這個女子內外皆美,就從欣賞的角度,很快進入了誘導的手段。

王爺掉荷包的第一回,出現在兩人在深夜共處的小船裡面,正念着《牡丹亭》臺詞的允禮,東西掉了還神色自若,然後從看了內容物的甄嬛手中取回,不得不說這可能是故意在美女面前耍的手段。

但又覺得,或許十七爺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大概是想對甄嬛示好,同時也想趁機表明自己暗戀她有多久,完全可以理解。

看着臉上帶着瞭然和平靜表情的甄嬛,果郡王是有些失落的,只能笑着說了幾句場面話,可這就是命運啊!

沒有爲什麼、也沒有原因,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因此他想要製造一點人爲的可能性,好比邀請甄嬛去他長年居住的清涼臺,已經是赤裸裸的勾搭。

這一串事件是可以成立的:王爺故意讓甄嬛發現荷包裡面的剪紙小像,有意讓她明白自己的暗戀,特意提出這樣露骨的邀請,說白了,也不過就是追求的連環手段。

然,甄嬛就算沒有嚴詞拒絕,表現出來的態度也十分淡漠,還不願意親近他,有些出乎十七爺的預料,個人認爲這算是他真正體會出單戀的痛苦,並且真的陷入了愛情的時刻。

因爲十九集被再度拒絕之後,他忽然跑去了遙遠的四川,表面上是去觀察年羹堯在川陝等地的勢力,實際上應該是進行感情療傷,而且還在廿二集回到皇宮時說了下面這樣的臺詞。

假如允禮沒有如此受傷,單戀失敗,告白失敗,還得遠走他鄉暫時逃開感情上的創痛,那麼後來爲何又千方百計弄來「夕顏」花色的蜀錦,想要送到甄嬛的手上?

「夕顏」的諧音是「戲言」,王爺當初可能僅僅是調戲甄嬛,後來這份感情逐步變調,遠走三集沒出現之後,他卻反而真的陷入情網。

因之,後來甄嬛想要「復寵」,在流產之後重新思考未來,並且要小允子、佩兒、浣碧等人去幫忙捉蝴蝶時,浣碧藉機去找了王爺,他就馬上一口答應了。

心高氣傲的十七爺,竟然願意在秋天偷偷跑去溫泉行宮,就爲了抓一些蝴蝶給後宮失寵的女人重新奪回皇上的目光,說來有些愚蠢,但不得不視之爲真情的一種表現。

王爺的心機,也許有時候真的融入了生活,他可以發傻跑去「臥雪救美人」,個人認爲同樣可歸類爲一種有意的犧牲表現,爲的是博取甄嬛的同情

怎麼說呢?

其實就如個人在〈《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三)電視劇的少數錯誤(上):幽靈、簡體、龍體、退燒、對聯、銀票、箭法、偷窺、文字獄〉所說的,這種降體溫的方式太愚蠢,以果郡王那樣聰明的男人來說,又有軍旅方面的認知,怎麼可能不曉得更實際且實用的常識性解決方式?

或許,臥雪在劇本中有其必要性,但我還是覺得這是十七爺耍的其中一種手段,爲的是表現自己單戀的可憐與癡心,其中應該有八成爲真,但故意在溫太醫面前還這樣咳嗽,還特地挑在甄嬛醒來之時繼續咳,不免認爲這個內心早就不太單純的男人是有意爲之。

哀兵姿態總能引起女性的同情,而同情或許能引發一點額外的感動,不是麼?

個人如此判斷,說來挺簡單的,從王爺對待身邊諸人的態度就看得出來。

首先是阿晉

十七爺故意讓阿晉這個貼身僕從發現自己的付出,他非常瞭解這個小廝的心性,肯定也是留有後着,因爲按照後者的善良性格,必然會忍不住跟甄嬛道出實情。

對照阿晉的臺詞,他曾說「有人(浣碧)糊里糊塗高興,有人(王爺)糊里糊塗不說」就是個暗示。

愛新覺羅‧允禮豈是「糊里糊塗」之人?他之所以「不說」,就是等着阿晉來主動幫腔啊!

重新回顧一下這段情節,就可以很容易判斷出來了。

請看下面幾個圖,允禮先把討厭的浣碧支開,就是讓阿晉代勞,而帶個人下去「休息」,這個貼身隨從必然還會回來,這就是伏筆。

接着,十七爺又遣開照料甄嬛的自家兩名婢女,爲自己創造單獨相處的空間與時間。

從上面的橋段來檢視果郡王的感情,他所花的心力之多,所設想的方法之複雜,無論是裝可憐還是裝無辜,最後都起到了最佳作用:溫實初沒了機會,甄嬛終於被感動了,故事中的王爺千辛萬苦感冒之後,再接再厲努力於雷雨中苦情吹笛來得償心願,凌雲峰上,美人入懷。

在這一大串內容之中表現了幾個重點:

(一)王爺耍的追愛手法很老套,對付情敵採取迂迴戰術。

皇上對比自己就是老醜,那麼多美豔女子還不搶得頭破血流,權利就是最好的春藥,但卻迷惑不了需要真愛的女人,這時就得穩住目標,儘量溫情安撫,偶爾說點挑撥的壞話,或者表露自己的脆弱和心意不變。

他同時清楚知道,甄嬛早就被皇帝傷透了心,需要感情上的慰藉,此時發現竟然多了溫實初這個情敵,不免順勢利用這份熱愛,表現出自己對甄嬛的熾烈感情並不輸於對手。

(二)王爺先禮後兵,對待歷盡滄桑的女人,永遠禮貌而周到。

允禮很早就猜到甄嬛這樣心高氣傲的女子,絕對無法接受作爲已故純元皇后的替身,應該也不可能回宮,而在甘露寺帶髮修行的甄嬛,還具備了宗教信仰上的身心桎梏,這層隔閡反而更能使一個男人意淫,話說能勾引一個修佛之人,讓這樣一個堅貞不屈的女人爲愛奉獻而通姦,不是更刺激、更有成就感麼?

不能怪我思想邏輯如此詭異,描述這般近似於猥褻,而是一位皇子看盡後宮百態,不太可能保有純粹潔淨的心靈,那麼,允禮這麼早就陷落到命運之神所編織的網中,已經算是很難得、很可貴的了。

性格決定了什麼樣的戲劇人生,現實中性格僅僅是人生的一部分……

關於王爺要填寫的那份「合婚庚帖」,網友的來信特別詢問,這裡就簡單解說一下,那是古代男女議定結婚之時,雙方交換寫明姓名、年齡、籍貫、祖孫三代的一種紅色帖子。

因爲這種帖子是下聘時「問名」和納采等儀式所需,更記載了雙方各自的生辰年月日,還有不少親家會拿去給人算命合八字,上面有雙方男女「貴庚」的詳細內容,故稱爲「庚帖」,亦稱爲「八字帖」、「八字全帖」。

爲何果郡王會寫這份東西,還特地要給甄嬛一瞧?

很簡單,允禮的性格就是把底線講清楚,他一輩子沒有嫡福晉,且只有正妻需要這種庚帖,所以劇中允禮要特別具名,同時也不會看到浣碧或孟靜嫺能擁有這樣的庚帖,因此可以視爲王爺對甄嬛的一種承諾與保證。

其實,這兩人的感情並不算是強調命中註定,而是刻畫了堅定的愛情,還有人性的慾望,要能度過宿命則需要磨礪與經歷,不然就很難堅固地抵擋風雨並懂得互相珍視。

所以在允禮猶如范蠡將西施一般的甄嬛送去情敵手中,奉了皇帝之命而前往凌雲峰時,他後悔了,也覺得有些愧疚,因爲他相當自責,自己終究要考慮母親舒太妃,不得不自私地將心愛的女人帶回後宮。

當然,動了真感情的王爺,還是難忘舊愛,總算不負觀衆對於真情與癡心永不改的期盼,所以會將自己最心愛的珊瑚手串送給甄嬛,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但是他後來因爲準噶爾摩格可汗要求和親,爲何又那樣衝動呢?

個人覺得十七爺有時也相當殘忍自私,這點不得不提。

先說上圖,他以爲皇上真的要將甄嬛送去和親,於是打算拚了,召集並率領所有的親兵要去營救心愛之人。

可以說,我在〈《後宮甄嬛傳》觀後感(五)愛新覺羅‧允禮從果郡王變爲果親王的悲哀〉寫的是一種浪漫美好的角度,而在此篇解釋允禮的內心世界,卻會顯得比較黑暗一些,只因爲無論是誰談到了感情,不管是自戀或戀人,必然其表現不免非常自私。

浣碧(玉隱)的自私在於她只愛自己,如我寫〈《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二)甄嬛身邊的好姊妹(崔槿汐、流朱)和最差勁的妹妹甄玉隱(浣碧)〉的剖析,而王爺的自私,在於他只想保全心愛的女子,所以爲了解救甄嬛,他完全顧不得會受到牽連的所有人:他的側福晉玉隱、舒太妃、自己身邊的所有人,包括甄嬛的子女三人,以及他親兒子元徹的性命。

設想:假如你是皇帝,你的弟弟要發兵公然對抗友好的盟邦(準噶爾),還是爲了搶回自己的小老婆(熹貴妃甄嬛),你會不會因爲戴了綠帽子想要殺光他全家?又怎麼猜不出來兩人關係匪淺?再者,會不會懷疑那對在宮外懷上的龍鳳胎並非自己的孩子?最重要的一點,天朝怎麼不需要對無故受到攻擊的摩格可汗給點解釋,甚至將一干人等的頭顱送去當賠罪?

這齣戲之所以有趣,就在於編劇將許多角色紛紛加以對照,因此顯得對應起來格外反諷。

王爺是深情的,同時也是殘酷的;允禮是多情的,更不得不說他很專情;十七爺是理智的,但也不負責任,總被愛情衝昏了頭,連親情都顧不得;這樣的男人值得愛,或許也更得恨,就看自己站在哪一方立場。

或許,皇帝殺允禮沒錯,就算髮生在哪個男人身上,老婆和弟弟玩婚外情,又生下小叔的雙胞胎還充當自家的兒女,是個男人的話,就會想辦法除掉這些禍害。別忘了,龍鳳胎之一的弘曕身爲六阿哥,還有可能繼承皇位呢!

或許,甄嬛和允禮的愛是難得一見的真愛,這種真愛可以強大到爲了報仇,讓妻子去謀殺丈夫兼國家最高領導人,並且強迫身邊的人們全都成爲共犯,例如〈《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五)無根之人,有根之情,從蘇培盛與崔槿汐「對食」,談周寧海、小允子說不出口的愛情〉的小允子、蘇培盛和崔槿汐,甚至允禧與甄玉嬈也可能早就看出一絲端倪,又如我在〈《後宮甄嬛傳》觀後感(十)最透澈的齊月賓(端妃)、最重親情的馮若昭(敬妃)和不得不依附或聽命於甄嬛的女人們〉所說,最後甄嬛沒了朋友,齊月賓不得不裝病避開她,成爲皇太后之後同盟的馮若昭等人,同樣也有些許不會言明的隔閡。

這就是愛情,一個男子自以爲是的愛情,而且是寧可犧牲所有人,也要實現並且用死亡來奠祭的愛情。

就算最狡猾的手段,或者最自私的考量,愛新覺羅‧允禮已沉溺其間,不可自拔。

有時回顧兩人之間,彼此都有些說不得的心機,或許那份感情最初也不太純粹,只是看見王爺在桐花臺的最後一夜,那拈着酒杯的舉重若輕姿態,或者臉上釋懷卻又依依不捨的微笑,總覺得這個男人是具有血肉的,也是如此真實的。

就算他僅僅是個編劇根據想像所化身的虛擬人物,還是那樣吸引着我的目光,直到他走向終點的那一刻爲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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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osy,水瓶座,新北市。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更多參與,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