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善良的我們》9分出圈,臺劇總能擊中女性題材“爆款”?

作者| 李尋歡

編輯| Mia

隨着簡慶芬出軌、Rebecca患癌,《不夠善良的我們》再次憑藉扎心情節出圈。

這部由林依晨、許瑋甯領銜主演的雙女主劇,豆瓣開分8.5,兩集過後評分不降反升來到8.8,播出四集後更是漲到了9.0,穩坐今年華語劇口碑冠軍。

與高口碑交相輝映的,是高熱度。

公視首播當日拿下戲劇類收視冠軍,八大戲劇臺當日華語劇收視冠軍,MyVideo本日戲劇榜top1,愛奇藝國際版人氣飆升榜top1,播出半月一直穩居豆瓣實時書影音top3。

口碑收視雙豐收,《不夠善良的我們》到底做對了什麼?臺劇爲什麼每年都能出現叫好又叫座的爆款?內娛總是被觀衆詬病的所謂“大女主劇”,跟它的差距在哪?

豆瓣9.0的《不夠善良的我們》如何煉成?

對於熟悉臺劇的觀衆而言,比起產後復出的林依晨,該劇的導演和編劇徐譽庭更值得關注。

作爲臺灣知名編劇,她一手打造的《我可能不會愛你》《茶靡》等高口碑都市愛情劇,曾引發兩岸女性觀衆的廣泛共鳴,還斬獲了金鐘獎戲劇節目編劇獎。

在臺劇疲軟期,她初執電影導筒的《誰先愛上他的》,豆瓣評分8.6,一舉斬獲第20屆臺北電影節的最佳影片、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三項大獎,並讓謝盈萱戴上了金馬影后的桂冠。

《不夠善良的我們》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徐譽庭的敘事手法。

她將青春偶像劇中的繾綣旖旎與現實中年人的刺耳沉默結合在一起,並將視角不停在簡慶芬和Rebecca之間轉換。

看她們如雙生花般互相拉扯、折磨,經歷挫折與各種意義上的後知後覺,是觀衆的痛苦與樂趣之所在。

工作不順、婆婆刁難、婚姻平淡、母親患上老年癡呆症,生活瑣碎的煩惱與兩難的抉擇,讓簡慶芬頻頻陷入嚴重的精神內耗。

她已經盡心盡力從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中去攫取幸福,但要保持對生活的熱愛與鬥志,只有一個辦法:塑造一個假想敵。

而當視角轉換到Rebecca身上時,事情卻截然不同。

因爲原生家庭的不堪,她年輕時被何瑞之的母親處處嫌棄,而坐過牢的哥又頻頻惹事,即使發現簡慶芬給男友何瑞之發了超乎同事關係的愛心表情,也不敢質問。

人到中年,她活成了負面教材,忙到沒朋友,沒人問她今天過得好不好,去餐廳吃飯也只能坐狹窄的吧檯,而那句“每天都有驚喜”,是她打出“每天都有狀況”後的修改版。

在劇本紮實、視聽語言出色的基礎上,林依晨和許瑋甯的表演,則爲劇集增添了又一抹色彩。

當那些極易讓觀衆共情的細節,經由兩人的笑與淚傳達,便讓簡慶芬和Rebecca兩個角色都成功立住。

而所謂“兩女爭一男”的狗血設定,經由現實生活的調節,更是突發痛感她們的生活現狀、自我剖析與需要面對的困局,成爲觀衆對兩種女性生活的絕佳觀察樣本,也成爲自己需要思索的問題:如果我們處於那個局面,又該如何做?

臺劇來到後偶像劇時代

劇中,簡慶芬和Rebecca在《不夠善良的我們》裡上演“搶男人”大戲,而看到飾演這兩個角色的林依晨和許瑋甯,很難不讓人想到她們曾經合作的《惡作劇之吻》。

在這部20年前的經典偶像劇中,兩人一個飾演可愛的元氣少女袁湘琴,一個飾演聰明的富家千金裴子瑜,還共同喜歡上IQ高達200的天才少年江直樹。

這部改編自日劇《一吻定情》的偶像劇,在保留日本劇情精髓的基礎上,加入了許多臺灣本土色彩,比如臺灣口音和生活習俗,力求更符合臺灣寶寶體質。

該劇一經播出,便在中視和八大電視臺熱播,並連續十八週穩居同時段收視榜首,成爲許多年輕人對於美好愛情的最初想象。

比內地的《將愛情進行到底》稍晚,臺灣第一部偶像劇是誕生於2000年的《麻辣鮮師》,但要論知名度,還當屬改編自神尾葉子動漫的《流星花園》。

2001年,《流星花園》在華視首播時便大受歡迎,劇集原生大碟銷量突破30萬,並在全亞洲掀起了一場收視風暴。

韓國,MBC電視臺一再重播;日本,15家電視臺引進;泰國,F4唱片和相關產品的銷售額突破1億泰銖;菲律賓,收視率最高爲57.4%。

從《流星花園》開始,臺灣偶像劇經歷了一個蓬勃發展的時代。

而在《惡作劇之吻》,《王子變青蛙》《命中註定我愛你》等偶像劇高歌猛進的同時,臺灣偶像劇也形成了“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固定套路。

在這些偶像劇中,男主角往往家財萬貫,並或多或少有着“惡系”性格,女主角則往往甜美可愛,而兩人的上一輩,也經常有匪夷所思的情感與金錢糾葛。

與偶像劇同時火遍全亞洲的,還有劇中形象各異但都帥氣瀟灑的主演。

2003年,言承旭去菲律賓參加廣告記者會時,全程受皇家級禮遇接待,並得到菲律賓總統的會面邀請;印尼呼籲F4去當地開演唱會,以挽救疲軟的經濟。

該劇在內地雖被停播過,但即使20年後的今天,F4也是烙印在無數人心裡的集體記憶,言承旭上《披哥》,還能掀起一場“回憶殺”。

從以言承旭爲代表的F4開始,到飛輪海、明道、阮經天,臺灣偶像劇捧出了一個又一個“頂流”。

2012年,同樣由徐譽庭編劇、林依晨主演的《我可能不會愛你》,在金鐘獎上豪攬7項大獎,但這已是臺灣偶像劇最後的輝煌。

隨着《裸婚》《蝸居》《我的裸婚時代》等變種偶像劇熱播,內地部分觀衆開始認爲“北上廣不相信眼淚”,《步步驚心》《宮鎖珠簾》《甄嬛傳》等古裝劇在臺灣爆火,更進一步壓縮臺灣偶像劇空間,越來越標準化、規範化的韓流偶像團體,讓臺灣本土偶像無可競爭,臺灣偶像劇妄圖“一招鮮,吃遍天”的套路,則成爲壓死它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市場淪陷、劇集老套的後果,便是失去價值。《流星花園》時期,臺灣偶像劇還可以賣到幾萬美元一集,但到10年後,只能賣到幾千美元一集。

相比於臺灣本土市場,內地市場堪稱巨大。吳奇隆拍《步步驚心》時,是“過氣”的霹靂虎,片酬約10萬一集,但到了續集,片酬暴漲五六倍,許多臺灣影視人選擇到內地拍戲便無可厚非。

拍過臺灣偶像劇《王子變青蛙》,也拍過《杉杉來了》的導演劉俊傑就曾直言:“臺灣的藝人片酬是大陸的1/5。溢價規則是獲得了金馬獎、金鐘獎或是其他獎項,再者就是收視特別好的。”

在臺灣本土市場萎靡不振時,王小棣、蔡明亮等人主導推出了植劇場系列,在風格上結構精簡,走優質短劇集方向,在演員選擇上運用老帶新的演員模式,讓年輕演員擔任主要角色,並與影帝、影后級別的演員對戲。

這一舉措,堪稱臺劇市場裡一次成功的溫柔革命,它將臺劇的主視角,從近乎夢幻的愛情扭轉到現實生活,關注社會熱點與大衆所需。

而對新演員的推介也堪稱成功。小有名氣的吳慷仁成爲臺劇一哥,出身於植劇場表演班的許光漢,更是紅到發紫。在內地主演的《你的婚禮》和《想見你》電影版,雖然質量並不過硬,但仍然能斬獲數億票房。

臺灣女性劇,可以當內娛的老師嗎?

如果將目光僅限定在女性劇,那今天的臺劇可以說相當成功。

從《我們與惡的距離》到《俗女養成記》系列,從《她和她的她》到這部《不夠善良的我們》,五年來,這些劇集雖然評分人數有不同,但無一例外在豆瓣取得了超高評分。

如果將這些臺劇視作女性劇的標杆,那內娛出產的絕大多數“大女主劇”,即使得益於觀看便利,在受衆上明顯領先,但在口碑上都難以企及。

明明處於同一文化圈層,差距爲何如此之大?內娛又爲何沒能成功迎來“後偶像劇時代”?

答案或許藏在《不夠善良的我們》的英文片名裡。

該劇英文名爲Imperfect Us,直譯爲“不完美的我們”。

在觀衆看來,這部劇中不管是簡慶芬、Rebecca,還是何瑞之、林先生,都稱不上完美,或多或少有着小算計、性格缺點、生活作風問題,但正因這些真實的缺點,讓這些角色變得飽滿、落地,成爲生活中的你我他。

用《使女的故事》原著作者阿特伍德的話說:“《使女的故事》是一部“女性主義”小說嗎?如果你指的是一本宣傳意識形態的小冊子,裡面所有女人都是天使,或是失去道德選擇能力的受害者,或者二者皆是,那麼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你說的是這樣一部小說,裡面的女性均爲有趣且重要的人類——性格各異、舉止不同——在她們身上發生的一切對這本書的主題、結構和情節都至關重要,那麼,答案是肯定的。在這種意義上,許多書都是女性主義”的。”

就這個角度而言,這是《使女的故事》《傲骨之戰》等同類型美劇大爆的原因,也是《不夠善良的我們》贏得超高口碑的原因。

這些劇集,是將一個個角色視作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去寫、去拍。

反觀內娛那些被觀衆詬病的大女主劇、羣像劇,不是懸浮,就是虛假,僅僅把女性的真實困境當作一種宣發利器,卻從不敢真正直面。

前兩年的爆款劇《三十而已》,劇集海報是江疏影、童瑤、毛曉彤三人並排而立,人手一把黑傘,將“幹得好不如嫁得好”等刻板印象阻擋在外。

但走進劇情後才能發現,該劇着重描繪的點是富家太太聚會、顧佳打小三、林有有到底有多綠茶,到了大結局,不是創業成功,就是靠業餘寫作成爲知名作家,主打一個人均財務自由。

獨立女性只是收視密碼,迎合世俗標籤與讚賞陳腐觀念,纔是核心表達。

這樣的創作邏輯,很難不讓豆瓣女網友激情開麥,狠狠地說一句“深深感到自己被冒犯”。

而類似《三十而已》這種“熱搜先行”的劇,在劇集市場上相當常見,能像《風吹半夏》《去有風的地方》一樣,贏得多數觀衆的認可,已經實屬不易。

從劇集熱度、口碑與角色受歡迎度而言,近幾年內地最成功的女性角色當屬《狂飆》中高葉飾演的陳書婷。

她出場時既敢與黑幫大佬明爭暗鬥,又敢帶一幫小弟找高啓強的麻煩。而轉身幕後,成爲大哥的女人後,她手段和審美都在線,憑一己之力讓高啓強成爲京海一霸,且自帶古龍香水味。

到了《狂飆》後期,陳書婷雖然早早下線,但並不妨礙觀衆對她的喜歡,而在演員表上十名開外的高葉,也吃到角色紅利,順利走入大衆視野,出演了春節檔張藝謀執導的《第二十條》不說,還有多部領銜主演的大女主劇待播。

是內娛找不到第二個演技像高葉一樣好的女演員?還是觀衆不喜歡這樣的角色?答案明顯都是否定。內娛女性劇廣泛得不到高口碑,在於缺乏讓陳書婷出現的環境,缺乏把人當作人去寫的創作邏輯,缺乏角色先行的創作觀念。

不是所有市場都會出現溫柔革命,在大數據盛行、劇集成本飆升的當下,拍一部質量過得去的現偶或古偶,或許不是最佳選擇,但絕對稱得上穩妥。

只是,看着《不夠善良的我們》評分瘋漲,看着高葉大火,內娛的製作公司與平臺真的不動心?演員真的不羨慕?

答案,大家都清楚,但“老師領進門,修行在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