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教授黃志偉:要在中國大地上產生原創的東西

(原標題:哈工大教授黃志偉:要在中國大地上產生原創的東西)

“現在國家經濟實力也有了,企業也成長起來了,實際上高校也一樣,可以有更多的人靜下心做一些基礎的有意義的原創的工作,這樣能夠創造知識,能夠站在更高的角度,能夠做一些探索性的東西,在中國大地上產生原創的東西,最後能夠爲世界、爲人類所用,這個可能是我們現在這些年輕人要去做的。”

近日,哈爾濱工業大學生命科學與技術學院教授、院長、生物醫學工程學科博士生導師黃志偉,香港城市大學機械工程系教授、工程院副院長,教育部長江學者講座教授、香港青年科學院創始成員王鑽開,中科院紫金山天文臺“毫米波和亞毫米波技術實驗室”研究員、博士生導師李婧接受了本站科技等媒體的採訪。

一、作爲國內高校頂尖的青年學者,您認爲高校的科研創新方面遇到哪些需要解決的問題?

黃志偉:這個獎跟以往的這些獎都不太一樣,咱們的國家獎或者其他的獎基本上是獎勵已經做出來很好的成果,基本上是蓋棺論定工作做的很好。

但是這個獎一方面對過去的工作進行獎勵,更重要的是期許,是鼓勵,鼓勵(科學家)做更有挑戰性的工作,對獲獎人而言更多的是一種責任,拿到這個獎得做出更好的成果。

以往的獎是拿了一個獎就代表我過去做的工作特別棒就完事了,這個獎獎勵的都是45歲以下年輕人,正是做科學研究頂峯的時期。

這個獎給做基礎科學研究的年輕人信心,現在面臨各種各樣的卡脖子、卡腦袋這些問題,現在越來越多,大家發現這些問題並不是說工程上面的問題,很多是在基礎層面的基礎科學問題沒有解決。過去資源有限,這些國家支持的政策,包括對青年科學工作者,更多是做一些能夠很快能夠產生應用效益,或者成果的研究,做非常基礎的,需要耗時很長,需要坐冷板凳很久的,沒有解決的研究,像這個獎是支持這樣一部分人能夠讓你做一些長遠的,能做一些最基礎的、真正的、好的研究。

作爲高校而言,我前段時間看了一個講話,和高校的校長說高校要做頂出天的事情,實際上指的是高校要做原創的最前沿的工作,我對此深有同感,因爲我來自哈爾濱工業大學,這個學校以工程見長,做工程能力非常強。

實際上我們國家已經到了一定的程度,在過去幾百年歷史過程當中,我們在科學上做的工作並不太多,但是以前因爲我們沒有那麼多錢來支持原創基礎的科學研究,從小學到中學到大學,所有課本上所學到的知識,絕大多數都是由西方人創造的,因爲以前我們沒有能力。

現在國家經濟實力也有了,企業也成長起來了,實際上高校也一樣,可以有更多的人來靜下心來做一些基礎的有意義的原創的工作,這樣能夠創造一些知識,能夠站在更高的角度,並不僅僅做一些有用的東西,我們能夠做一些探索性的東西,在中國大地上產生原創的東西,最後能夠爲世界、爲人類所用,這個可能是我們現在這些年輕人要去做的,因爲現在有更好的資源和條件了。

二、想問一下王鑽開教授,您研究的仿生材料,與其他跨學科的融合怎麼樣?比如像人工智能、健康醫學這些,還有在粵港澳大灣區的應用怎麼樣?

王鑽開:我的研究主要基於仿生,仿生就是向大自然學習,人類歷史的發展也就是向大自然學習的歷史。大自然是綠色的,是高度智慧的,是低能耗的,當然大自然最關鍵的是大自然是無私的,大自然沒有申請任何的專利,我們所有的科學工作者,包括普通老百姓都可以向大自然學習。我們做的材料,我們做的超速水仿生材料獲得吉尼斯記錄,我們的材料完全可以超速水,這種仿生材料進一步和其他的智能,包括創造有生命力的材料,和其他的專業結合,這樣開發高度智能,具有很高能量轉換的一些體系,包括一些系統,希望能推動在工業界的應用。

我們以前的精力主要在香港,主要是面向基礎研究。現在隨着國家對於大灣區政策的一些推動,我想香港的優勢得到更進一步的加強,我們兩條腿,香港以前是基礎研究,大灣區、深圳、廣東這邊是產業轉化,這樣我們希望把以前基礎研究的強項在大灣區在大的時代背景下得到轉化,謝謝。

三、有什麼建議對呼籲更多的青年科學家進入到這種基礎科學,比如能吃苦能耐勞,可能還要甘寂寞的領域,另外怎麼看產學研相結合這塊?在實驗室裏埋頭研究,如果無法觸達到產業端,無法進行實驗,可能依然是紙上談兵的事,兩位的見解是什麼?

王鑽開:我想結合自身的體驗來回答。科學是最美的,但是科學的過程是非常令人絕望、令人痛苦的,我在美國讀博士的時候有三次被導師開除,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候,我始終堅信科學是向我召喚的,在美國最艱難的時刻我拿到了美國博士學位,當時在我被導師第三次開除的時候,我想我人生最大的目標就是能在美國拿到一個博士學位,哪怕第二天讓我回到中國做一個平民老百姓,我也值得,我也一生無憾。

回到香港之後,我的背景是機械工程,在絕大數人看來機械工程是枯燥,但是就憑着我們學生的努力,我們機械工程創造了很多記錄。我想從我個人的經歷講,科研和普通老百姓的差距,或者距離是非常小的,哪怕是一剎那的靈感,一個小時或者剎那間的努力就可能改變我們對科研的認知,重新認識科研,從絕望中尋找希望,可能很多學生他們看不到或想不到有這麼小的一個差距,我希望我個人的經歷能鼓舞更多的年輕學生,不要放棄,更加珍惜現在的生活。

黃志偉: 我覺得我們在過去十幾年當中,我覺得我們國家更多的強調產學研,一直在強調,從來都在強調,但是實際上我們針對科學家的興趣、科研的興趣,對大自然的興趣、對它的奧祕的好奇心,對這件事自然的一些奧祕、規律,認識生命基本的規律,這些重要的科學問題可能投入是比較少的。這也是科學,這就是科學,它不是工程,它是科學。

實際上我們對這類的關注是少的,包括我們所有的宣傳,你可以看到,在大學裏面像工科做應用的這些專業火爆,尤其計算機,分數都很高,學生都是非常高,但是在科學這塊關注的少,學生相對來說比較少。

其實我也在思考,從人類的進步來看,從牛頓到麥克斯韋把人類從蒸汽時代送到了電氣時代,麥克斯韋到1879年死的時候,儘管這麼大的發現,電子理論、電子方程,但是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他沒有想到說要做產學研結合。我們的生命科學領域從孟德爾開始,他是遺傳規律學的發現者,最偉大的生命學家之一,至少前三名肯定沒有問題。遺傳規律發現了以後,三十年無人問津,沒有人知道這個東西,因爲他領先於這個時代,這個時代沒有人讀懂,30年以後有幾位科學家也發現了這個規律,跟孟德爾這個規律是一回事,回過頭一看原來三十年前孟德爾已經發過了,只不過當時人們看不懂,後來大家把它稱之爲重新發現孟德爾,基本生命科學的基本遺傳規律還是逃不開孟德爾的發現。

實際上從科學上來看很多重要的發現,最後目的並不是爲了應用,但是這並不妨礙好的科學研究成果被應用,就像麥克斯韋改變了人類。真正重大的發現,其實很多人都不是以應用爲目的的,而是真正做出好的科學發現的人,並不是工程領域的想做一個什麼東西,很多的發現都帶有意外,都帶有不可預設性,這些都叫顛覆式的發現。

所以剛纔說產學研結合,現在要鼓勵原創,鼓勵好奇心,鼓勵興趣,現在因爲有資源了,就要更多的往這個導向上走一走,要稍微往這個知識、好奇心、基礎科學這塊更多的走一走,這是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四、三位都是成就非常大,資歷很深的科研人員了,在您這個階段如果說有影響您心無旁騖做科研的話,主要影響因素是什麼?我們國家這幾年一直在說破除障礙給科研人員更大的自主權,穩定支持什麼的,在您這個層次您覺得最大的困難是什麼?您帶的博士生,以及跟您交往年輕的科研人員他們現在面臨的困難是什麼?年輕有潛力的科研人員,讓他們可以更安靜的來做科研,從這個角度講我們很想知道現在迫切想要解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錢,還是其他一些什麼因素?

李婧:我的工作簡單講一下是天文技術與方法,可能更偏重於技術方面,有時候跟別人開玩笑說與其叫我科學家,不如叫我工匠,我們是做技術的。對於我們來說跟做純科學的科學家來說有一點差異,論文不像他們那麼出色,技術是一個需要長久積累的過程,在這個積累的過程要攻克的東西可能不是很方便、很快的能寫出很高級別的論文,所以我覺得現在國家對於我們來說,甚至對於下面年輕的研究生來講,論文對於他們晉級,或者要求沒有以前那麼嚴格了,不是一些死框框了,對於我們做技術來說是比較正向的一些改革,對我們來說影響蠻好的。

跟我的年紀有關,大家跟我聊天比較放的開,不會很拘謹,有的時候就實話實說了,可能您剛纔提到的經濟壓力是一個方面,現在社會競爭真的是蠻大的,年輕人的壓力尤其是一些來自於農村的男孩子,可能在讀博士階段就已經結婚,甚至有孩子了,他有養家餬口的壓力,這可能需要適當的去改善一下研究生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