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課外讀物市場能否讓青少年靜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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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6歲的學齡兒童課餘閱讀會閱讀哪些書籍北京市東城區6歲男孩小馬媽媽提供了這樣一份書單。書單中,有《牡丹亭》《三國演義》等名著的彩繪本,還有《魯迅經典童年繪本》《優美的現代詩》等文學啓蒙讀物,更有《了不起的情緒力》《寶貝人際交往》等性格養成類讀物。小馬自己喜歡的書則是《一年級的小豆豆》。

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閱讀”是學齡兒童家庭非常重視的教育方式。尤其是隨着資料閱讀在各科考試中佔比的增大,課餘讀書更成了家庭教育的重要一環。

然而在孩子親近書本過程中,家長們也有不少困惑。上海市楊浦區一位小學一年級學生家長向記者反映,自己的女兒在閱讀童話《小豬唏哩呼嚕》時看到這樣的描寫:“豬媽媽生了12個孩子,11個都是女孩,等到第12個,才盼到一個男孩子。豬爸爸高興地大叫‘哇!男孩子’!並把他高高舉過頭頂,大喊‘這纔是我的好寶貝’。”而這唯一的男孩也是本書的主角,名叫“唏哩呼嚕”。這位家長迷惑地說:“在形容女孩時,這本書運用了不少外貌描寫‘一個女孩子家,脖子又細又長,還長着那麼大一條尾巴……醜死了’!男孩怎麼樣都是寶貝,女孩外貌有些瑕疵就動輒‘醜死了’,這不是重男輕女嗎?”

北京市朝陽區小學二年級男孩小於的家長也有不少困惑,在老師推薦的課外讀物胡小鬧日記》中,以胡小鬧爲首的孩子們,和家長髮生分歧的時候,採取的方式不是對話交流,而是集體不回家甚至絕食抗議。“孩子和家長、老師之間發生矛盾,爲什麼不能好好解決,要用極端的方式刻畫呢?”

這些閱讀中的困惑如何化解?親近閱讀的過程中如何選好書、讀好書?記者展開了調查。

1.國學英語圖書最易“踩雷”

實際上,不僅是中文圖書,一些英語啓蒙繪本也或多或少令家長困惑。北京市海淀區小學一年級學生家長李妍告訴記者,她跟隨一個講解兒童閱讀的公衆號購買了英語啓蒙繪本“RAZ”,在閱讀的過程中發現,書中有“我好喜歡罌粟花”的描寫,她感到“不可思議”,隨即將這套書收了起來。

除了對書本內容、觀念的不認可,不少家長,尤其是學齡兒童家長反映,在閱讀中,他們感到最大的困惑是“迷茫”。

孩子剛開蒙,對很多知識都充滿興趣,是學習的“黃金期”。這時,應該學情緒管理、學國學經典、學英語入門還是統統都學?一些家長會依據上學的需要,爲孩子添置圖書,比如語文課可能接觸到的詩詞文章數學課可能接觸到的數字運算等。更多的家長通過一些育兒博主、閱讀公衆號的推薦購置圖書。前文中小馬的媽媽就是通過育兒博主“艾醬媽媽”開出的中文啓蒙書單爲孩子購置的圖書。

記者採訪了負責童書推薦的從業者顧明(化名),他告訴記者,他們就是“利用家長的困惑”推薦書籍。“目前來看,這個市場是很大的。家長們比較容易受到互聯網的影響,從衆心理明顯。比如一些名人通過‘名人效應’用自身經歷或培養孩子的經驗做包裝,打上‘大語文’‘閱讀課’等標籤,推出公衆號的文章,再利用流量團隊在線下發展微信粉絲羣’推銷圖書。一些所謂‘頭部閱讀公號’比如‘×叔講故事’等往往收入不菲。他們推薦的書有一些很不錯,但也有一些是隱性廣告,質量就難以保證了。同時,這些公衆號背後還有‘報培訓班’+推銷教輔圖書等一系列營銷手段,一些大的‘雞娃羣’都和他們有合作,增加教育焦慮。”顧明說。

類圖書在閱讀的過程中最容易“踩雷”?顧明介紹,有兩大類圖書是“重災區”。“一類是國學類圖書,一類是英語啓蒙類圖書。”顧明說。

“用我們業內的話來說,這兩類圖書‘目標市場無限’,沒有邊際。首先是國學類,學齡前孩子應該會背多少古詩?沒有定論,於是一本唐詩可以編了再編。你家孩子5歲會背100首唐詩,我家孩子6歲就要熟背《弟子規》《三字經》全文。加上早期一些小學入學確實要求有背誦基礎,那麼一些耳熟能詳的經典內容出完了,《女兒經》《女四書》是不是能借勢出版?這些早已被歷史拋棄的陳舊觀念藉助營銷出現在‘書單’上。”顧明進一步解釋,“其次是英語類,同樣的道理。儘管要求小學零起點教學,但是真正不提前學英語的孩子很少。一旦提前學,就面臨着‘該掌握多少詞彙量’的問題,在一些閱讀公衆號的文章中,這個答案是多多益善。很多國外的小學原版教材因此被推薦給學齡前孩子和家長。”

2.“親子閱讀”,家長要把好第一道關

除了市場營銷方面出現的問題,在孩子閱讀成長的過程中,家長自身應該加強哪方面的學習?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課程與教學研究院副教授姚穎認爲,兒童出版物有自身的出版標準,比如要符合“核心價值觀”,要有益於兒童身心健康等。但是身爲家長,要提升自己的審辨眼光,提升自己的“媒介素養”。“要首先明確一種觀念,不是所有的‘推薦書單’都是好的,對書籍最終的篩選權在家長手中。”姚穎告訴記者。

“對閱讀的正視是好現象,孩子養成閱讀習慣將受益終生。但是隨着時代的發展,觀念的更新,家長也要從紛繁複雜的市場中多多學習,作出綜合判斷。目前的學齡兒童家長大多是80後、90後,他們的視野本身就較寬。”姚穎說,“但需要重視的是,早期閱讀最好是親子共讀,家長們每天可以抽出10~20分鐘的時間和孩子們一起閱讀書籍,這樣不但能培養閱讀習慣,更能促進親子溝通和家庭教育。”

“親子共讀”也是顧明認爲最能發現“閱讀問題”的方法之一。“閱讀應該是家長和孩子共同認識世界的過程,不要盲從於所謂‘書單’,不要被‘雞娃羣’中背誦詩歌、英語的案例擾亂心神。‘盡信書不如無書’,一些書本中需要更新的理念,需要家長爲孩子指出來。”顧明說。

更令顧明擔憂的是,隨着多媒體平臺的發展,閱讀將從多方面進入孩子的生活。“這當然是好事。我指的是,現在的兒童閱讀已不僅僅是‘讀’,點讀筆、‘聽書’、‘同步背誦’、‘口音對比打分軟件’等同時發展,打開一本書,不僅僅是讀,還能聽能說。這將進一步擠佔孩子的課餘時間,現在很多孩子上學路上還拿着‘點讀筆’聽單詞。在這樣的環境下,選擇圖書更需要家長把好第一道關。”顧明告訴記者。

3.“不動筆墨不讀書”,把書讀透有秘訣

作爲深耕語文領域的從業者,北京市朝陽區教研中心語文學部負責人、北京市特級教師中學語文學科帶頭人何鬱告訴記者,他不會輕易開出“系統的書單”。“我會根據學生的情況爲學生推薦書籍。推薦的原則有兩個:一是我讀過多次並認可的書;二是我曾推薦給學生並得到正向反饋的書。我認爲‘書單’反倒會束縛孩子的思想發展,比如魯迅先生,就明確說過不會給學生開書單。”何鬱說。

他給學生推薦最多的一本書是《論語》。“《論語》和教材緊密相關,推薦它一方面可以打通課內外;另一方面,《論語》能給孩子打下深厚的文化基礎。這是思想傳承的一本書,它不僅教會學生人生道理,其中的成語、典故、思想穿越千年依舊鮮活。”何鬱說。

近年來,他也曾聽到過學生家長有關閱讀困惑的反饋。“比如一些家長反映《紅樓夢》中早戀的描寫,《水滸傳》中暴力的描寫等。有些家長認爲,是否可以給孩子選‘潔本’‘刪減本’。我認爲,學生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一些年齡小的孩子可以選擇‘潔本’,但是中學以後的孩子就應該鼓勵讀原本名著。他們在閱讀的過程中瞭解真相,學會鑑別、取捨,吸取有價值的營養,這都是他們成長的必經之路。”何鬱告訴記者。

在閱讀中,有哪些需要遵守的原則?何鬱提出了四條經驗。“首先是根據孩子的年齡、閱歷選擇圖書。其次要貼近教材,教材選擇的都是經典名著的片段或單篇,課本要精讀;課外可以選擇經典名著的全本,全本可以泛讀。精讀和泛讀相結合,這是學會閱讀的好方法。再次是‘不動筆墨不讀書’,學生要有意識地拿筆看書,批畫的過程就是浸潤的過程。書讀完了還可以根據自己的批註寫讀後感,寫鑑賞的小文章。最後是不要狹隘地看一本書,比如《論語》,不要只讀論語,可以讀《孔子傳》等,瞭解先賢生平,歷史等,從一到多,從一本書到它周邊的系統讀物,這就把書讀透了。”何鬱最後說。

(本報記者 姚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