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郭冠英專欄/公開回敬國民黨──荊棘下的百合花(一)

荊蓀方佩倩結婚照。(作者提供)

方佩倩,李荊蓀妻,2020年6月2日逝,98歲。

葬禮上,她被形容荊棘下的百合花

我在2008年2月給她做了訪問,文章名《李荊蓀偵探的談話》,方佩倩說她爲了瞭解先生案子,她問人、查資料,等於做了偵探來調查她先生。

我與李荊蓀的女兒李瑚熟,她是「世界新專」的,與我妹妹同班,家住在敦化與忠孝東路那一帶,我們有舞會她會來,她有個雙胞胎姐姐「珊」。當時到那裡的房頂,還會看到一棟黑頂大屋在建,那就是「國父紀念館」。後來有天突然聽說,李瑚的爸爸出事了,後來李瑚就從我們這圈子裡消失了。

當時我們玩在一起的還有王一方,他家住在離李家約三百公尺的地方,我們也會問問這到底怎回事,她爸是匪諜?怎麼現在還會「就在我身邊」?我們很難把這些事連在一起。後又聽說他自己也承認了,我仍是弄不大清楚。後我不知是聽誰講,是不是陸鏗我記不清了,說是王一方父王新衡不好,他與李荊蓀也好,就去看李,勸他說還是認了,這可判輕點,如果不認,那可能會要命。

李珊說,她爸爸被調查局告知:「李先生,你要是不肯合作的話,相信我有這個本事,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文說:「折磨一載判刑終身。荊蓀在生死威脅下,經過將近一年的殘酷折磨,編造了受南京新民報》女記者浦熙修指揮的故事。調查局的人員恫嚇說,如果他合作,只處兩三年徒刑,如果他不合作,隨時可以把他殺掉。被捕一年後公開審判時,他在庭上看到自己的妻子新聞同業。他感到自己應該坦白當場推翻編造的供詞,大呼冤枉。針對俞棘在庭上對質作證,他氣極了拍着胸脯喊俞棘說:『良心!良心!』軍法審判方面,惱羞成怒,加重處分懲罰其不合作之態度宣判無期徒刑。」

後來我就忘了李瑚,甚至忘了她是雙胞胎。到後來我認識陸鏗,聽到他筆名陳荊蓀,就是爲了老友之冤而取的,再後來又因爲劉紹唐識卜少夫,這些都是李荊蓀的好友,再後來好像陸鏗可以來臺了,但李荊蓀卻已在1988年2月12日,他出獄的兩年後,心肌梗塞過世。兩人終未得見。陸鏗在紐約寫了《千古奇冤》一文。

柏楊寫道,李荊蓀整整坐滿十五年,不差一天。出獄後,《中國時報》約他執筆寫短評,就在寫字檯上,突然心肌梗塞,溘然去世。出殯的時候,一批難友齊集善導寺靈堂,向司儀要求一個公祭的時間,治喪委員會總幹事一口拒絕,不知道從那裡來的衝動,我在弔客羣中一跳而起,大喝一聲:「火燒島的難友,到前面來!」

在大家愕然中,徐瑛盧修一等十幾個人擠到前面,我高聲朗誦出臨時想到的祭文:「荊蓀大哥,你這個國民黨忠貞份子,竟被國民黨迫害得家破人亡,好容易撥雲霧見青天,想不到又死於心臟病發。當我們希望你能領導我們反抗暴政的時候,你舍我們而去,但我們相信國民黨反動的暴政必然滅亡,你在九泉之下會看得見的,我們也會看得見的。」